底下,倪二光着膀子,手里的烙铁烧得通红,滋滋作响。
吴新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奴才是冤枉的,是无辜的啊!”
这些刁奴本身也只是仗着主子不管事儿,才能这般嚣张。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几两重,可上了秤,几千斤也打不住。
如今主子真的跟他们计较起来,这些刁奴如何受得?
这贾芸起了身来,蹲在地上,用手拍打着吴新登的脸,冷笑道:
“吴大管家,平日里主子们宽厚,装聋作哑,你们便当主子是瞎子,是傻子?
如今大老爷和琏二爷是真动了气,要拿你们这身肥油来点灯。你是自己吐出来,还是我让倪二哥帮你开了膛,看看你肚子里吞了多少黑心钱?”
吴新登还要狡辩,倪二上来便是一脚,紧接着一番酷刑的折磨手段。
这养尊处优的刁奴哪里受得住?不过半个时辰,便如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贾芸得了口供,雷厉风行。按图索骥,如法炮制,狂风扫落叶一般,接连抄了田庄账房单大良、采办管事钱华的家。
这一抄,简直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吴新登家抄出十万两,单大良家五万两,钱华家三万两。
这些平日里哭穷的奴才,竟个个富可敌国!
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倪二眼珠子都红了,凑到贾芸耳边,咽了口唾沫道:
“芸二爷,这一票太肥了!咱们不如……二一添作五?反正主子也不知道实数。”
贾芸心中虽也惊涛骇浪,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前途在哪。
他瞥了倪二一眼,沉声道:
“老二,眼皮子别太浅。这钱是烫手的山芋。如今荣国府正缺钱红了眼,大老爷盯着,琏二爷看着。
现在吞了这钱,就是吞砒霜,有命拿没命花。咱们要的是长久的富贵,只要差事办得漂亮,还怕日后没有锦衣玉食?”
倪二被说得一愣,只得无奈点头。
贾芸也不让他白忙,从那堆零碎的浮财里,扒拉出一些散碎银子和几件不入账的皮毛衣物,估摸着价格也有个二百两左右,扔给倪二:
“拿着。这些兄弟提着脑袋干活,不能让他们寒心,拿去吃酒罢。”
倪二等人虽没分到大头,见贾芸仗义,也自是称谢不迭。
随后,贾芸命人抬着箱笼,将整票的银子、地契、房契,一分不少地摆在贾琏书房,合计竟有十八万两之巨!
贾琏原本预估能榨出个一两万两就不错了,如今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山,惊得半晌合不拢嘴,继而大怒道:
“好个刁奴!好个硕鼠!竟把我们贾家搬空了!”
贾芸恭敬地上前汇报道:
“叔叔请看,账目都在此。侄儿斗胆,从那些零碎的浮财里,支了二百两银子,赏了倪二那帮兄弟。毕竟是脏活累活,得让他们闭嘴。剩下的,侄儿一个铜板没敢动,全在这里了。”
贾琏原本还防着贾芸手脚不干净,此刻见钱数如此巨大,账目如此清白,甚至连二百两的开支,都主动交代了,心中大喜过望。
贾琏拍着贾芸的肩膀道:“好!好!芸儿,你是个干大事的!二叔没看错你!”
尝到了甜头,贾琏眼中凶光毕露。
贾芸趁热打铁道:“二叔,从口供来看,那赖大和林之孝也不干净,只怕吞的比这还多。”
贾琏看着这些财产,陷入了沉思,咬牙道:“只是这两个老货,知道些咱们府里以前官场上的底细,若是逼急了,怕有后患。”
但眼下荣国府实在太缺钱了,贾琏又道:“赖大先放放,他娘那个老虔婆在老太太跟前有脸。先拿林之孝开刀!”
于是,贾芸如法炮制,连夜突袭林之孝家。
那“天聋地哑”的两口子,家中的财产加起来,竟有十五万两之巨!
这一下,荣国府的风向彻底变了。
大管家赖大见二管家林之孝倒台,深感唇亡齿寒,吓得连夜跪求母亲赖嬷嬷。
次日一早,赖嬷嬷拄着拐杖,哭哭啼啼进了荣庆堂,
对着贾母,又是磕头又是诉苦,只说贾琏听信小人谗言,要把老奴才们赶尽杀绝。
贾母闻言,又惊又怒。
她虽知府里缺钱,但更看重宽厚的名声。
便将贾赦、贾琏、贾芸唤来,沉着脸训斥道:
“我知道家里艰难,你们想弄钱。可凡事不可做得太绝,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老奴才,都是伺候过太爷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别为了这点银子,把祖宗的体面和仁德都毁了。若不然,将来外头怎么议论咱们?说咱们是抄家灭门的强盗不成?”
赖嬷嬷在旁,赶忙磕头道:
“老太太息怒。老奴知道主子们难处,老奴愿意拿出一万两银子,算是替主子分忧,只求给老奴一家留条活路。”
贾母听了,心中甚慰,感叹道:“还是你这老货懂事。”
有老太太压着,贾芸只得被迫收手,那些被刑讯逼供的老奴才,也都被放了出来,只是没了财产,也没了权势,不过侥幸留了一条命罢了。
这些刁奴私下便到处跟着其他奴才,扇阴风,点鬼火,惹得奴才里头,对这贾芸是天怒人怨。
这些刁奴发誓,一定要找贾芸血债血偿!
而这赖嬷嬷回了屋里,便赶忙与儿子赖大和孙子赖尚荣吱了个声,让他们想办法带着财产尽快的分批运了出去,别给荣国府盯上了。
经此一役,虽有波折,却实打实抄出了三十四万两白银。
这雷霆手段一出,连平日里最能搞事的,周瑞家的和王善保家的,也都吓得缩了脖子,再不敢明目张胆地贪墨。
贾琏手中有了钱,腰杆子硬了,又极赏识贾芸的手段和忠心。
他去求了贾母,只说林之孝办事不力,贪墨公款,让贾芸顶了这二管家的缺。
安排好府中一切,又将放高利贷的差事交予贾芸全权打理,
便带着贾蓉和贾蔷一道去平安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