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便说起这些日子以来,荣国府的变化。
原来鸳鸯回了府里,按着王熙凤的主意,一增一减便是大几千两的银子,暂时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不过几日,贾政便走马上任,出发广东当学政去了。
如今荣国府里缺了凤姐儿这尊“镇山太岁”,便如同没了笼头的马。
这周瑞家的仗着王夫人的势,那王善保家的仗着邢夫人的威,两人私下正如乌眼鸡一般,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贾母虽在荣庆堂里,到底眼还没瞎,耳还没聋。
听得底下人抱怨,又见凡事拖沓,开销反比凤姐在时更乱,心中早已存了气,更兼之前在林寅和贾兰这些个晚辈面前,丢尽了颜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日,便将王夫人与邢夫人叫来,沉着脸,也不叫坐,只顿着拐杖骂道:
“你们也是做了太太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前儿凤丫头在时,你们嫌她心狠手辣,如今我把这家交给你们那两个陪房。可你们瞧瞧,这府里成个甚么样了?
那是奴才吗?那是祖宗!上头偷,底下拿,连我也听说了,你们若再不管管这帮黑心烂肺的奴才,咱们这国公府邸,怕是要叫几个婆子给搬空了!”
王夫人与邢夫人被骂得满面羞惭,不敢回一字,只得唯唯而退。
回到房中,王夫人先唤了周瑞家的来。
王夫人是个面善心狠的,平日里只顾吃斋念佛,装作不理俗务,此时却也急了,怒斥道:
“你也太不知足了!老太太都骂到我脸上来了!我平日里是怎么嘱咐你的?让你谨慎些,你倒好,府里如今是什么样子了?若是再这般没规矩,趁早把对牌交了,我另换人来。”
周瑞家的何等狡猾,早摸透了王夫人的脾性。
她也不辩解,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往王夫人面前一摊,哭天抹泪地喊冤:
“太太!天地良心呐,奴婢这是替人背了黑锅了。太太您看,这一笔笔账,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那王善保家的,比奴婢手段狠辣多了,罪名却叫奴婢来担,实在冤煞人了。”
王夫人便接过这账簿,装模做样翻阅着;
只是这些数字和鬼画符一般的文字,绕得她晕头转向。
她本就是个没甚实际才干,又极易被亲信蒙蔽的。
见周瑞家的说得言之凿凿,还有着账簿为证,心便软了七分,只当是邢夫人那边作怪,反倒安慰起奴才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而另一边,邢夫人也唤了王善保家的来骂。
谁知王善保家的更是个刁钻的,凑在邢夫人耳边,挑拨道:
“大太太糊涂!如今管家的是二房,袭爵的却是咱们;那周瑞家的是存心要与咱们打擂台,在替二太太攒私房呢!
咱们若不是多捞点,倒给他们抢光了,将来分了家,难道咱们大房还叫他们二房比了下去不成?”
邢夫人本就是个生性吝啬之人,一生只认钱不认人。
听了这话,正如醍醐灌顶,觉得甚是有理。于是非但没罚,反而许了王善保家的好处,让她放手去干,只要别太露骨。
这两个刁奴婆子原本还有些顾忌,如今见主子一个是“真草包”,一个是“假正经”,顿时便更没了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