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林寅一行人踏着细雪,迤逦往家塾走去。
林寅牵着黛玉的手,这手触感柔若无骨,指尖微凉,仿佛拢着一捧初雪。
林寅心头一热,忍不住用指尖在她温软的掌心轻轻一挠。
黛玉正与探春说着话儿,只觉掌心一痒,似有羽毛搔过,激得她玉指蜷缩,周身轻轻一颤。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林寅含笑的双眸,罥烟眉立时微蹙,秋水眼眸横了他一眼。
“别闹~”
林寅却浑不在意,反而将那小手抓得更紧了些,拇指又在她腕骨内侧的细嫩肌肤上扫了又挠,打趣道:
“夫人,我待你的心是认真的,并没有闹。”
黛玉被他这言行不一、涎皮赖脸的劲儿弄得又羞又气,粉腮红遍,急欲抽手却不得,只好啐道:
“呸!谁说你不认真了?这是甚么地方?姐妹们都在此处,便这般没个正形!”
黛玉瞧见身旁抿嘴窃笑的探春和凤姐等人,羞意更甚。
林寅见她真个急了,这才略略收敛,却仍不肯放手,只凑近了些,逗弄道:
“好妹妹,你如何嫌弃我了?可是你对我变了心意不成?”
这话正戳中黛玉那最敏感,最较真的心思。
她眼圈儿霎时有些微红,也顾不得旁人,仰起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病容的粉面儿,急切道:
“你若再这般疑我心意,污我清白,我立时一头碰死了去……”
林寅深知她这宁为玉碎的性子,温言哄道:
“我不过顽笑话罢了,谁不知我夫人清清白白?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遭陷渠沟。”
黛玉听得此话,颇有些惊讶,轻哼道:
“谁许你开这般没轻重的顽笑了?只是……只是你这句诗倒是极好,倒有些合我的意。”
林寅见她转嗔为喜,便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笑道:
“瞧着夫人冰清玉洁,风骨傲然,觉得这诗最配你。你若喜欢,就送你好了。”
黛玉粉面又染上薄红,啐道:“呸!谁知道你又是从哪儿抄来的!这会子倒拿来充起脸面了!”
林寅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娇态,心中爱极,笑道:
“咱们夫妻同心,灵犀相通。我岂能不知道你的心意?说不定这诗原就是你前世作的,只是今生忘了,我倒替你记起来了!”
黛玉闻言,又羞又窘,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过亲昵肉麻,当着众姐妹的面,直臊得她无地自容。
她忍不住抬起那只未被牵住的纤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胳膊一下,粉腮通红,含羞带怒地嗔道:
“短命的……你又作死了!你再浑说……”
在旁的探春、凤姐、惜春、湘云等人早瞧得有趣,此刻再也忍不住,纷纷“噗嗤”笑出声来。
晴雯更是抿着嘴,狐媚眼儿弯成了月牙。
黛玉那粉面儿被众人笑得愈发红艳,直如霞映澄塘,螓首微垂,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将那只被林寅握着的手挣了又挣。
林寅笑道:“夫人莫恼,咱们夫妻情深,有道是‘闺房之乐,甚于画眉’。横竖都是自家姐妹,怕甚么?”
黛玉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又羞又急,横眼啐道:“你要是再这般闹,不如死了干净!”
林寅忍不住俯身在她耳边,深情低语道:
“那我若死了,你岂不是成了小寡妇?我如何舍得?”
黛玉被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身子却是一酥,听了这话,心头又是一酸。
那含露目里似愁似悲的望着林寅,幽幽道:
“谁……谁去做那寡妇?我倒不如也死了去,横竖……我这病恹恹的身子,活着也没甚么意趣……”
林寅将她搂了搂,笑道:“夫人,何必寻死觅活的,你待我如此情深义重,为何不让我亲近呢?”
“你偏装这糊涂,当着面儿的戏弄我,我再不理你!”
黛玉说罢,挣开了林寅的怀抱,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羞臊难当,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一双嫩手,慌忙捂住了那早已羞红滚烫的粉面儿。
转身便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踩着细碎的步子,朝着家塾隔壁的屋子小跑而去。
那一身大红羽缎对衿褂子在细雪微光之中,婷婷袅袅,端的是,弱柳扶风,不胜娇怯。
林寅望着她那逃也似的纤弱背影,便给其余妾室丫鬟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不必跟来。
径直追了进去,只见黛玉正坐在右边靠窗的一张梨花木书案旁。
背对着门,双肩微微颤抖,螓首深埋,两只手儿紧紧捂着脸儿,淡紫香帕被紧紧攥在掌心,揉得不成样子,浸湿了一大片。
那抽噎之声传来,断断续续,呜呜咽咽,不绝如缕……
此刻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清委屈。
林寅轻叹一声,来到她身边,挨着书案坐了下来,伸出手来,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柔声道:
“好妹妹……”
话未说完,黛玉仿佛被烫着一般,猛地将手从他掌下抽离,身子也赌气似的往另一侧扭去。
林寅见她闹得厉害,不由分说地将这颤颤发抖的温香软玉,整个揽入怀中。
黛玉在他怀里徒劳地扭动着,粉拳不轻不重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口中含糊不清地嗔怨着,却终究敌不过他的力道。
林寅便与黛玉四目相对,只见她那脸上泪痕纵横,烟眉紧蹙,泪光盈盈,恨恨蔑了他一眼,贝齿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再吭声。
林寅一点点抿去她的泪水,向着怀里的小病娇哄道:
“好妹妹,你教教我,我这般忍着对你的思念,叫我如何能静得下心念书呢?”
黛玉被他这歪理噎了一下,气恼地偏过头,粉唇微撅,啐道:
“呸,你最会浑说,最会找由头,你的话儿我一句也不信!”
“不信我的话,难道也不信我待你的心意了?”
“你的心意左不过是动手动脚和油嘴滑舌罢了……”
林寅也不辩解,只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呆雁儿虽会扑腾扑腾,却学不来那油嘴滑舌,我心里有甚么便说甚么。”
“谅你如何说,与我有甚么相干?”
林寅一时难以反驳,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是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眸。
等她再难以对视自己的目光时,这才吻上她的脸颊。
黛玉眯着秋水眼,呜咽了几声,林寅只觉唇下那一片粉嫩,渐渐滚烫。
只听得黛玉嗔道:“别不吱声!话不说清楚,我再不饶人的!”
“为何夫人总将我一片真心,当做戏弄呢?”
黛玉捻着帕子甩向他袖口,罥烟眉轻蹙,啐道:
“谁许你成日里涎皮赖脸的!叫人臊得慌!”
林寅把头往前探了探,与她两脸相贴,鼻尖相蹭,笑道:
“有些心里话,笑着说出来,才不显得那般沉重的,夫人如何不懂我的心意?”
黛玉闻言,心中略有所动,酸涩道:
“既如此…你偏拣这人多眼杂时浑说?私下说与我听不成?”
林寅顺势握住她藏进袖中的手道:
“你是正室夫人,我就是要明晃晃的表露我的心意,好教她们歇了那些替了你的痴想妄想!”
黛玉听得此话,心头更喜,竟是错怪他了,螓首垂得更低。
“那……那你偏要用这些羞人的法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