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秋毫两无穷,巨细本出相形中;
大千起灭一尘里,未觉杭颍谁雌雄。”
黛玉在林寅怀中听着,罥烟眉微挑,含露目流转,掩唇轻笑道:
“好个坐道场,行佛事!再论下去,只怕你这呆雁儿真要披上袈裟,去那灵山脚下开坛说法了!”
林寅笑道:“有夫人和诸位爱妾在此,我是万万割舍不下的;这世间并无两全法,我只能负了如来不负卿。”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
惜春此刻心境澄明,亦淡然莞尔,那清冷玉面上绽开的笑意,宛如雪后初霁的寒梅。
惜春了悟佛理【真空妙有】,将技能【澄心定计】提升为(中)。
史湘云拍手笑道:“这水月庵,才赎出一个智能儿,不会又要送进一个惜春儿罢?”
惜春闻言,眸光沉静如水,从容应道:“主子方才已作了开示,我如何会拘泥于青灯古佛之形迹呢?”
王熙凤也笑道:“哎哟哟!这一口一个主子的,我瞧着倒不像主子,倒像那师尊!依我说,四妹妹不如干脆拜在寅兄弟门下,正经磕个头认了师父,岂不便宜?”
众人听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惜春神色恬淡,不疾不徐道:“按主子方才所教真谛,我既能得主子言传身教,明心见性,则拜与不拜,皆是名相虚设,何须执着?这正是举重若轻了。”
林寅赞许道:“善哉!善哉!你这话已见几分禅机了,正是此理;‘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史湘云笑道:“好哥哥,你光捡这些四妹妹能听懂,我们却听不懂的来说,有甚么意思?”
“就是说只有超越了,能所之间(主观与客观之间)的对立和分别,不再被任何一边束缚,才能看清世界的真相,获得内心的解脱与自在。”
王熙凤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凑趣笑道:
“常听人说‘禅茶一味’,咱们今儿个可算见识到了!茶也品了,禅也参了,就差四妹妹过了门,咱们这一大家子,都算是跟着寅兄弟参这‘红尘禅’了!”
黛玉斜睨了林寅一眼,含情目偏有一股似嗔似喜的笑意,啐道:
“呸!甚么‘红尘禅’!分明是‘风流禅’!再参下去,只怕连那佛祖座下的金莲台,都要被他这‘花和尚’给占了去!”
惜春凝望着林寅,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只是主子这般了悟通彻、才学渊博,却与我们厮闹于这温柔乡、红粉窟里,惜春……总觉有些屈才了。”
林寅也不多说,只是沉吟道:
“前因后果问如何,眼阔心空且放歌;
浮海十年家国事,闲情留取付梨涡。
不二门中我亦僧,聪明绝顶是无能;
此身不上如来座,收拾河山亦要人。”
黛玉笑着打趣道:“花和尚,快别说了,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了!”
众人又被黛玉这娇嗔打趣逗得纷纷笑出声来。
史湘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时不防呛了酒,小脸涨得通红,连连咳嗽,酒水也喷溅了一地,惹得身旁的翠缕慌忙为她拍背拭唇。
惜春却神色澄澈,带着一股了悟的坚定,合掌道:
“主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主子既不上那莲台宝座,惜春便愿长随左右,为你做那护法金刚。”
探春闻言,俊眼修眉间漾起笑意,接口道:“何止是你?咱们姐妹,皆是夫君的护法金刚,同进同退,共担风雨~”
王熙凤笑道:“好了!那列位护法金刚,今儿夜色已晚,快让咱们的大居士回房安歇才是正经!再论下去,只怕佛祖都要托梦来请了!”
史湘云此刻已喝得粉腮酡红,醉眼迷离,娇憨地倚在翠缕身上,闻言拍手笑道:
“好哥哥,今儿可是尽兴了,虽说听不大懂,却也是乐趣融融~”
探春亦含笑起身,招呼众人道:
“正是呢,夜色已深,咱们来日方长。姐妹们且散了罢,改日再静聆咱们这位‘摩诘大居士’讲经说法,岂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