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短信声,在阴暗的房间里响起。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到枕头边,摸索着拿起手机,眯起眼睛把它凑到眼前瞅了两秒钟。
随后他手一松,把手机甩在一边,身子一转,手掌顺势覆盖上枕边那一团温热而柔软的娇躯。
呼。
呼呼呼。
过了一会儿,
“叮咚叮啦啦叮~”
他转身,又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递到耳边。
“啊。嗯。知道了。”说完,又把手机甩在了一边,但这次他没有忘记按下静音键。
这下房间里没有声音了。
可还没过一会,身旁那团温暖的被窝里便动了动,随后传来一个带着浓浓鼻音、闷里闷气的女声:“几点了?”
“快十点。”
“呼……我去看看傲傲。”
“再睡会,反正阿姨在~”
“哎……”
女人也是累得很了,便又没有声息。
不过1分钟后。
“对了,奥普拉秀是不是播完了呀?”
“……你还记着那个呢?”
“哎,说了起来看直播的。我都专门找了个网站……”
“行了,没什么看的,睡吧。”
“不行,真的该起了哎。我去看看傲傲。”
“好吧。”
一阵穿衣翻身下床的窸窣声。
然后闷响了一下,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呼呼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卧室的房门被“哐当”一下推开了。
“老公你!”高媛媛的声音在门口拔高。
其实在几个女人里面,高媛媛平时很少这么叫他,除非是到了某些情到浓时的激动时刻。不过此时此刻,很显然这女人的心情同样激动到了极点。
当陈诺被她这一声彻底惊醒、睁眼看去的时候,只见媛媛正睁大了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抱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她嘴唇微张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杂了惊愕、喜悦与莫名惶惑的复杂神色。
“咋个?”陈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顺便翻个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西川话说道。
高媛媛没有回答,而是疾步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她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举到了陈诺的眼前:“你……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我说什么?”
“你。”
高媛媛摇摇头,摁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亮起,那个坐在纯黑色背景前的陈诺,便在音响里低沉地开口说了起来。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文,但此时屏幕下方,已经不知道被国内的哪位行动神速的大神贴心地配上了中文字幕。
“……爱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屏幕里的年轻人微微垂下眼睑,自嘲地笑了一下,字幕随之滚动。
“不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就像我前面提到的,作为一个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我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也并不相信爱,所以我做过很多荒唐的事情。”
画面适时地切过了一组陈诺在《蓝莓之夜》里的片段,霓虹闪烁的纽约街头映衬着他落寞的侧脸,旁白伴随着大提琴的哀鸣。
陈诺在镜头前笑了笑,“说实话,我真的不算是一个什么完美先生,只是我更加小心,不会轻易被狗仔抓住。”
“事情的转折,是直到我有了女儿……”
电视屏幕上,背景音乐在一瞬间变得轻柔而温暖,“从那时开始,我渐渐明白了爱的真意。当然,我现在也依旧在学习中,我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完美的父亲,不过我在努力的学习之中。我想把天底下最干净、最毫无保留的爱都留给她们。”
他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抹有些害羞却又无比认真的神色。
陈诺看到这里的时候,转过头去看了看高媛媛,而女人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他微微笑了一下。
是的,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既然高媛媛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他自然也不着急去跟她说话。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
这时画面一转,奥普拉那张标志性的面孔又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黑女人一脸由衷赞赏与深深动容地说:
“多么甜蜜的告白。”
“陈在去年被中国的媒体爆出,他有了孩子。Well,陈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私人生活远离公众。我非常尊重这一点。所以,让我们还是回到他的事业上来。”
“陈现在还不到30岁,但我有预感——”
奥普拉故意拖长了声调,对着镜头强调道:“我们将在未来很~多~很~多年的时间里,继续谈论他。”
“他拥有上帝赐予的礼物。但是,他又不单单依靠天赋。他对演员职业的思考和投入,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黑女人摇晃着满头卷毛的脑袋,用肯定的语气对着镜头说道,“单从这一点上看,Chen~Nuo,you are a true master(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大师。)”
啧啧。
陈诺看着屏幕。
不愧是好莱坞的煽情始祖,这不像一般的商业互吹,听上去真爽呀。让他此刻也不禁有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而后,又一个新的章节名以纯白色的字体浮现在黑屏中央:
“Master(大师)”。
他在镜头前,表情认真的说道:
“什么是演员?演技是什么?我们应该呈现什么,我们又应该传达什么,追求什么。是奖项?是金钱、名利繁华,还是别的什么虚无的东西?”屏幕上的他微微前倾了身体。
“我对此也只是有一些简单的思考,远远称不上找到了答案。”
“每当我走向摄影机,当导演喊下‘Action’的那一刻,我都知道,那些在深夜里失眠的人,那些在现实中疲惫不堪的人,那些所有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因为你的名字,花钱走进电影院,然后花两个小时坐在黑暗中,他们不是想去看一个人,或者单纯地观看一个故事,他们其实是在寻找一种证明。”
“证明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快乐和他们的孤独……在这个世界上都并不孤单。”
“就像法国作家福楼拜当年教导莫泊桑写作时说的那样。
公众由无数个不同的群体组成,他们每天都在向我们创作者大声呼喊——
安慰我。
娱乐我。
让我伤心。
让我同情。
让我做梦。
让我大笑。
让我战栗。
让我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