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了。”
陈诺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很丰盛,女孩为了他今天过来显然那特意花了很多时间去准备。不仅有老火汤,清蒸东星斑,还有一道是文咏杉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是一盘炒蟹。
蟹壳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文咏杉一边给他盛汤,一边有点献宝似地说道:“试下这个啦,这是我跟避风塘一位隐世老师傅学的。为了让他肯教我,节目组磨了他好久喔。”
文咏杉说的综艺节目,自然就是他之前临时起意,跟李静说的那个美食节目,《文火·慢味》。
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哪怕他真变成了谢家俊,他也不可能忘记。
陈诺夹起一块蟹钳,吃进嘴里。
酥脆的外壳裹挟着鲜甜紧致的蟹肉,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焦蒜香和豆豉味,那股子现做才有的锅气直扑鼻端,香到了极点。
他一边晶晶有味的撮蟹钳,一边嘟嘟囔囔的问道:“怎么样,拍摄还顺利吗?”
文咏杉单手托腮,静静看着他,见他吃得香,微翘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笑嘻嘻地点头道:“好顺利,都录完三集啦~哦,对啦!”
“嗯?”
“你吃先,吃完再讲。”
等到陈诺吃完,文咏杉把桌上饭菜端到了厨房里,然后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放在桌上,点开了一个桌面上的音频文件。
一段清冷的钢琴音,从笔记本的音响里流淌而出。
哪怕陈诺的音乐造诣就跟杨靡差不多,也能听出来,这是一首非常抓耳的曲子。
是很典型的千禧年代迷幻电子风格,节奏舒缓,营造出了一种淡淡哀伤的氛围。哪怕还没出人声,但那种空灵而慵懒的高级感已经扑面而来,像极了王菲黄金时代的那些经典之作。
而他一说,文咏杉登时得意地说道:
“我就说,Darling你一定识货!这就是张亚东老师的作曲,而且静姐说,她已经跟王菲菲姐讲好啦,菲姐同意给我们节目唱主题曲。”
陈诺小小的吃了一惊,这李静还真没给他说。
但是他倒是知道,王菲去年和那谁离了婚,虽然算是半退隐状态,但是,今年唱了一首《匆匆那年》,火遍了大江南北,从此就开启了唱主题曲的生涯,唱一首火一部,神得不得了。
“嘿嘿。”文咏杉说着,突然一笑,凑上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说道:“虽然菲姐不说,但是我跟静姐都知道,这都是Darling你的面子,不然想请她唱歌的人,实在太多了,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陈诺摇头道:“这倒未必。你可是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候选人,切记不可妄自菲薄。”
文咏杉得意的笑了起来,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很快,女孩又有点愁绪,说道:“现在问题就是,找不到写词的人……”
陈诺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这就跟他最早在焕新公司列出来的黑名单有关了。
什么黄某生,林西等人都在名单之中,属于公司坚决不合作的对象。
众所周知,张亚东的曲,林西的词,加上王菲的歌喉,那是当初华语乐坛公认的“铁三角”,是王菲那些空灵神曲的标准配置。如今曲子有了,人也请到了,偏偏这个御用的人被他给封杀了。
他以为文咏杉是用话来点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借口圆过去,顺便重申一下立场。
结果没想到,女孩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
文咏杉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有些局促的小声说道:“……加上静姐也说,不如让我自己来写,可能会更有感觉……所以,我就试着自己填了一版词。Darling,你帮我看看得不得?”
说着,她从电脑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张信纸,展开,抚平,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陈诺面前。
陈诺接过来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娟秀的繁体字写着几行短句,虽然有些稚嫩,但倒是颇有几分林西那种“字字断开,意象拼贴”的味道,就是有些稚嫩就是了。
……
……
这一夜,
这一段时间他在片场所积累的那些压力,包括那一股深埋在谢家俊心底的戾气,在这个时候的陈诺心头都化作了一种最原始的冲动。
窗外的香港夜景灯火璀璨如星,屋内的空气却是旖旎而暴戾的。
文咏杉说陈诺瘦,可实际上,她才是真瘦。
肤若凝脂,十分单薄,盈盈一握的腰,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她背脊上那对蝴蝶骨,如同一对易碎的羽翼,在昏暗的光影中一张一缩。
而她本人呢,则宛如一株柔弱的菟丝花,缠绕着。
不知过了多久,
文咏杉像只小猫般,蜷缩在陈诺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睡意。
身体虽然已经极度疲惫,但他的精神却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之中。
只要一闭上眼,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片场那些压抑的画面。
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文咏杉枕着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光着脚下了床。
随手捞起一件睡衣披在身上,没有开灯,就这么从卧室走了出来,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星星点点。
陈诺这时忍不住有点后悔。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抠了?
随便拿点钱出来,买一套好点的房子,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只有看这犄角旮旯的海景。
真特么的。
不过此刻说这些也晚了,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的一个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陈诺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稍微压住了心头那股烦躁。
这时,
他的目光扫过了茶几上那张信纸,借着窗外的灯火和细微的月光,他再次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他吐出一口烟,眼神微微闪动。
这个时候,说不清是戏里谢家俊那绝顶才智影响了他,还是刚才文咏杉那深入骨髓的温柔抚慰了他,总之,一股强烈的表达欲,突然像潮水般在他心头涌了上来。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感觉。
陈诺愣了好久,最后,他慢慢的拿起笔,将那张信纸铺平。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又一次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那一段空灵忧伤的钢琴曲再度在静谧的客厅里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陈诺闭上眼听了可能有半个小时,最后他才睁开眼,叼着烟,歪着头,提起笔,在纸上那几行歌词旁边,另起一段,用他那小学生一样的字体写了起来。
……
文咏杉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摸,触碰到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冰凉。
他走了?
“不对!”
女孩心里一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这时突然回过味来,似乎在那漫长的后半夜里,身边的床铺一直都是凉的。
怎么回事!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袭上心头。
她拼命回忆着昨晚的一切,难道是自己表现得不好?还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可明明昨晚那么激烈,那么……一切不都挺好的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捞了一件外衣穿上,就匆匆跑到了客厅。
果然,玄关处空空如也,他的鞋子和外套都不见了。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文咏杉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转过身,正准备回卧室拿手机看看有没有留言或者短信。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茶几上有些异常的情况。
原本被她随手放在那里的那张信纸,此刻正被一盒香烟压着,而且,她明明只写了几行字,现在却密密麻麻写满都是字!
文咏杉第一反应是捂住嘴,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两步就迈到了茶几边,伸手拿起那一张她胡乱写过的纸。
在那清晨的阳光下,她惊讶地发现,那张原本只有寥寥几行凌乱不成句的歌词的纸张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的填满了字迹。
墨迹早已干透,
仿佛是有人在深夜里,在这张薄薄的纸上倾泻了一整晚无处安放的思绪。
而这些思绪,便凑成了这么一首歌的歌词。
字写得不算工整,涂抹也极多,有些字迹也十分潦草,看得出来,是反复斟酌和修改过的。
等到文咏杉誊写出来,只见上面是这么写的:
“《文火·慢味》
风穿过旷野,才懂了麦浪的走向,手抚过土壤,才选出这一粒倔强。
我们在陌生人海跌跌撞撞,不过是寻找一个厨房,
卸下满身风霜,
把所有坚硬的伪装,都熬成,一点糖。
水还是凉的,像极了某人脸庞。火还没亮,别急这一秒匆忙。
越贪心,越是容易烫坏舌头,不如把这一生拉长,
看烟火摇晃,
把浓烈的过往,都炖成一碗寻常。
文火,慢味,煮沸了谁的此生不忘,
用不着谁来欣赏,人生是一场孤独的流浪,
如果对的人还没到场,请记得替自己煲汤,别让胃口失望,
这漫长的岁月,才刚刚开始飘香。
文火,慢味,煮沸了谁的此生不忘,
不用谁来欣赏,人生本就是一场孤独的流浪,
原来所谓秘方,是此时天光,
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看这氤氲模样,多像爱情最后的下场。”
ps:
我花了不少心思写这个歌词。
最后写完,我犹豫很久,最后真是不忍放在旁人名下,于是就让陈诺借着谢家俊的脑子,强行写了出来(按理说是写不出来)。
我写的时候,脑子里是有旋律的,哼出来的时候,家属认为很好听。或许哪天有空,我会录出来,放在彩蛋章或者未来的群里。
如果有人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