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
“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翻译一遍了吧?对了,你们谁知道白宫今天有个关于医保的私密晚宴吗?”
迈克尔·斯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并没有人回应他。
“好吧,先生们。答案很明显了。不用再浪费时间讨论什么挽回方案了。”
迈克尔·斯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
哗啦啦的椅子一阵乱响。
跟着他来的华纳的一干人等纷纷起立,开始收拾东西。
迈克尔·斯兰最后看了一眼派拉蒙高管们,转身向大门走去:
“游戏结束。我们出局了。”
……
……
同一时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窗外,哥伦比亚特区的夜空飘着零星的雪花,寒风凛冽。但在白宫一层的蓝厅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陈诺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坐在他旁边的奥普拉·温弗瑞带着微笑问道:“一切都好吗?”
面对脱口秀女王的主动攀谈,陈诺嘿嘿笑了笑,道:“是的,不好意思,希望总统先生不要见怪。”
“哦,他不会的,巴拉克是个好人,他还在做参议员的时候我就认识他。哪怕他看到了,他也会当做没看到,尤其你并不归他管,对么?”
陈诺笑道:“正是这样才更可怕,不是吗?万一他把我驱逐出境,我连金球奖颁奖典礼都没办法参加了。”
奥普拉怔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噢,陈,你真是幽默。对了,说来有趣……”
胖胖的黑女人换了个姿势,朝他更近了一些,“虽然我们都在好莱坞,在各种红毯和颁奖礼上也可能擦肩而过无数次,但我记得,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并且坐下来聊天。”
“是的。”陈诺微笑道,“谢谢总统先生。事实上,我和很多美国人一样,也是看着你的节目长大的。”
“噢,得了吧,你才多大。”奥普拉发出一阵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不过说真的,我和斯特德曼在圣诞节那天特意去看了《浴血黄龙》。上帝啊,那真是一次……怎么说呢,让我差点神经错乱的体验。”
“太血腥了?”陈诺问道。
“是的,非常昆汀,非常暴力。但我必须承认,我完全无法从银幕上移开视线。”奥普拉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你在那部电影里表演得非常非常棒,陈。现在的票房数字是对你演技最好的奖赏,也是对这部电影主题的最佳致敬。我很感激你拍了这么一部电影,也很感激你吸引了这么多的年轻人走进电影院。这绝对是意义非凡的。我相信十年后,我们会用充满赞叹的语气,来形容这段日子,那可能是让美国重新焕发生机的一天。”
听了奥普拉的话,陈诺也不禁耸然动容。
因为这全美知名度最高的黑女人,给他的评价实在太高了,高到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他不得不谦虚道:“其实都是昆汀,是他的剧本,他的导演功力才造就的这一切,我只是听命行事。”
奥普拉笑了笑,也不多说,端起酒杯,他也拿起,两人碰了碰。
叮的一声。
各自喝了一口。
陈诺这才在心里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让自己不至于太过于呆里呆气,“对了,奥普拉女士,我看了你的《白宫管家》,联想到此时此刻,我们就坐在这座白宫里,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顺便说一句,我认为它真的很棒,你的表演,还有整部电影。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那帮人这次错得离谱。不过没有关系,在我看来,明年的奥斯卡红毯上肯定会有你。”
“谢谢你,陈,你的肯定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奥普拉轻声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
而后,奥普拉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看着陈诺说道:“既然我们聊到了这儿,陈,我正好有一个提议。你知道我的新节目《下一章》吗?”
陈诺点点头:“当然,我看过你年初采访兰斯·阿姆斯特朗的那一期,非常精彩。”
“谢谢。但我现在想聊聊你。”
奥普拉微笑着,“现在全世界都对你充满了好奇。你作为一个打破好莱坞天花板的华人巨星,你的成长史、你在好莱坞遭受的偏见、你的野心、以及你如何看待中美文化差异……”
奥普拉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极具感染力:
“能让我为你做一期独家专访吗?我听说你在棕榈滩有一栋很漂亮的房子?我们可以坐在海边,吹着海风,聊聊一些电影之外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又抛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的筹码:
“我相信,这期节目播出后,不仅能满足你的影迷,更会让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给你的电影投票的奥斯卡评委们,彻底爱上你这个人。怎么样?”
……
晚宴在九点一刻左右落下了帷幕。
“布莱德利,代我向你的母亲问好。”
“奥普拉,你知道我的电话,随时保持联系。”
在北门廊巨大的白色立柱下,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但并没有人急着离开。
身穿一件黑色羊毛大衣的第一夫人米歇尔站在丈夫身边,微笑着向众人挥手致意。而黑人领袖则站在台阶前,没有任何架子,挨个与今晚的客人们握手道别。
轮到陈诺时,这位总统先生的手握得格外有力。
他并没有急着松开,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陈诺,再一次诚恳地说道:
“陈,今晚你能来,我真的非常感激。我知道那个宣传视频可能会让你在某些群体中遭受非议,但这真的很重要。你正在帮助数以百万计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获得保障。”
“很荣幸能帮上忙。”陈诺微笑着,伸出手与这位先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说真的,他对面前这位感觉还算不错。
别的不说,那次遇事了是真帮忙,没有什么拉稀摆带,一个人情换一个人情,真的做到了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所以他这回受到邀请后,也没有推却。
至于说过来后,让他帮忙录个广告视频……他干嘛不录?得罪右翼保守派?他怕这个?那些极右翼的红脖子早在他在SNL开嘲讽的那天起,就已经把他恨之入骨了好么——反正他现在已经开始花大价钱招募专业的美国安保团队了,虱子多了不痒。
至于说医改有效没效,是像民主党吹嘘的那样拯救苍生,还是像共和党骂的那样把美国经济拖进泥潭?亦或是像华尔街预测的那样,导致保费暴涨,硬生生把中产阶级的斩杀线猛得拉高一截,让这群原本日子过得不错的人稍微生个病就面临财务破产……
那都是美国人自己的事。
他只是一个演员,一个中国演员。
而上了车,
果然,艾莉森对他在明后天,也就是飞去参加那个预售票房前三名城市的见面会之前,还要去帮奥巴马拍广告毫无异议。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拒绝了奥普拉。
“老板,我知道你肯定自有打算,但是,我得提醒你,那可是奥普拉·温弗瑞。虽然她现在没有了奥普拉秀,但她的节目依旧是美国人排着队想上的节目。你居然跟她说……你要先查查档期?”
“不然呢?你觉得我现在上她的节目有什么意义吗?我在节目上跟她进行一番灵魂沟通,就真能如她所说,拿下本届奥斯卡?那些住在贝弗利山庄的老白男评委们,会因为我在电视上对着这位流几滴眼泪或者讲讲童年故事,就把票投给一个打爆了几十个白人脑袋的黄皮肤角色?”
“不会。”
陈诺自问自答之后,偏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华盛顿夜景,说道:
“所以,为什么不留到下一次呢?我听说,在好莱坞,永远不要为了虚荣心而打出手里的牌,难道不是吗?”
艾莉森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由衷的说道:“老板,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不做演员,你大概会是六大里最年轻也最冷血的掌舵人,或者,是一个最理智也最无情的政客,要是你能住进白宫,美国在你手里,肯定会更加伟大。”
“噗嗤。”
古丽娜扎在一旁笑了出来,“艾莉森,老板又没惹你,你骂他做什么?”
……
……
第二天早上,陈诺是被窗外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昨晚虽然是2014年的新年夜,但他哪里都没去,只是在酒店的房里,和国内的亲朋好友以及女朋友们聊天视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4点过。
这时醒来,眼睛都有些微涨。
听着窗外那一阵阵即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都能隐约听到的的呐喊声,他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去。
哇哦。
只见下面那条通往国会山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上,此刻赫然汇聚成了一条黑压压的蜿蜒的长龙。
那是一场游行。
但不同于美国常见的那些充满了戾气,伴随着打砸抢的混乱抗议,这支队伍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肃穆,秩序井然。
陈诺定睛看去。
只见队伍之中,大概八成左右是亚洲面孔,但也夹杂着不少金发碧眼、或者其他肤色的人,并在寒风中高高举起手中的标语牌。
不过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陈诺听不太清他们在叫什么,也看不太清他们手里拿的牌子写的什么,只有一阵阵喧哗声传来,很热闹。
但突然,有一个很大的巨幅立牌被好多个人一起高高擎起,大概有三四米高,五六米宽,一下子便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在那一块雪白底色的牌子上,赫然印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在《周六夜现场》开场独白时的一道黑白剪影——没错,正是后来害得snl节目组被联邦通信委员会罚了整整三万美金的画面,
而在他拿着一根烟,埋头点烟的样子的旁边,用极大的黑色粗体字写着一句他在那天晚上说过的台词:
“We Will No Longer Hide Behind the Pillars!(我们不再缩在柱子后面!)”
……
“我日。”
陈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是真的有一点点复杂,忍不住用四川话骂了一句空气。
就在这时,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了。”
陈诺收起心底那份涌动的情绪,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帮子游行的人他有点吃惊,那现在,他是直接惊呆住了。
门口站着的,
不是来叫他起床的古丽娜扎,也不是艾莉森或者令狐。
只见克里斯托弗·诺兰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英式深色三件套西装,睁着一双微红的眼睛站在那里。一见他就笑了起来,用正宗的英伦腔,彬彬有礼的问道:
“早安……能不能给我来一杯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