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金光闪闪的电梯门打开了。
陈诺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本那件在聚光灯下笔挺修身的西装外套,此时已被换成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长款羽绒服,脸上的神情也透着一种疲倦和懒散,看上去和一个多小时之前在舞台上嬉笑怒骂,掌控全场的那个演讲家,哲学家和段子手判若两人。
陈诺并没有抬头看前方,而是低着头,顺着路往左边拐。
但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缀着细钻的丝绒拖鞋。
他停住脚步,视线顺着那双腿向上移,只见一个身材苗条修长的棕色长发女人站在墙壁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晚上好,梅拉里亚。”陈诺打起精神笑道。
其实,单纯在台上讲二十多分钟段子并不会让他感到累。
真正耗尽他精力的,是他开场白最后的那个“很棒的节目”。也就是一个命名为《天堂接待处》的短剧。
这个短剧出自于snl的编剧之手,对于常春藤的新闻系学生们来说,也算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剧本了。
在短剧里,他们把曼德拉的逝世和梅根·凯利的争议结合在了一起。
基南·汤普森饰演的曼德拉微笑着站在天堂门口,等着上天堂,而他穿着一身传统的红色圣诞装扮演圣诞老人登场。
接着就是一些搞笑的对话。
比如基南指着他的脸,一脸困惑地问:“嘿,你是新来的吗?但我以为圣诞老人是……”
“是白人?我也听福克斯新闻说了。”他则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但实际上,我是季节性工种。每年12月我最忙,所以我通常外包给不同的人。今年,我觉得我得亲自下来看看,因为你们似乎对皮肤的颜色太执着了。”
然后又对一脸不可思议的曼德拉说道:
“噢,曼德拉,干嘛这么不可思议。如果你能相信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飞遍全球送礼物,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可能是中国人?毕竟,大部分礼物都是那里制造的。不是吗?这叫做地理优势……”
这个短剧最后的效果不错,但是,唉,这让他演完只想找张床躺下。
可谢幕之后,他还得应对可以说是没完没了的寒暄。
现场的导演、制片人、工作人员……甚至连那些之前对他意见颇多的编剧们,表现都显得有些过于热情了。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尼尔森的正式收视率报告要在明天早上才能出来,不过,目前的粗略数据,以及推特上关于本次SNL节目的热度,都已经在宣告,今晚,他们仿佛共同创造了一个注定将被载入史册的收视神话。
他也接到了不少的电话和短信。
即便短信有艾莉森和古丽娜扎用他的手机帮忙回复,但那些来自熟人和老友的电话,他还是得强打精神亲自去接。
也正因如此,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今晚有那么多相识的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他在舞台上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这也算是为唐·罗伊·金口中那个有些离谱的收视率,贡献了一份属于他们的百分点吧。
眼前这位会看是在他意料之内,毕竟,他还特意提醒过,但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这么晚了还特意在等他。
梅拉里亚问道:“我听伊万卡说,明天早上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棕榈滩?”
陈诺笑道:“是的,明天晚上要参加这边的一个电台节目宣传一下电影。可能等到后天早上我才能过去。”
梅拉里亚点点头道:“好吧。”
说完,她踌躇了一下,而后才有点艰难的开口道:“其实我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感谢你刚才在秀里面提到了斯洛文尼亚。还有,今天的秀真的很棒,是我看过最好的一次SNL。”
今天晚上类似的话他听了没有一百次也没有八十次了,不过,好话总归再多也都听不腻的,陈诺露出笑容,说道:
“很高兴你喜欢,其实我也只是跟着编剧的剧本说。”
“不,”梅拉尼娅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是你在舞台上,为许许多多遭遇过歧视和不公平待遇的人发声,我能感觉到,那一种力量并不来自剧本,而是来自你内心的正义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有些煽情的说道:
“陈,你是个好人。今天晚上你的话,不仅能激励黑人和华人,也能温暖像我这样,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移民的心。你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尊严是来自我们内心。”
陈诺正想要再谦虚两句,
突然,伊万卡的声音从走廊那边的房间里模模糊糊的传来,“陈,是你回来了吗?”
梅拉尼娅于是没有等他回话,就说道:“好了,我该去休息了。晚安,祝你冬至节快乐。”
陈诺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回应道:“晚安,圣诞快乐。”
梅拉尼娅也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不带面具的微笑,而后转过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诺站在原处,舒了一口气,站了两秒,看着女人的背影微笑着摇摇头,而后才转过身。
没走两步,走廊尽头的房门便蓦然打开了,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金发女人从房间里闪身而出,鞋子都没有穿,
一见到他,光着脚便飞快地冲了过来。
“陈!OMG!你太棒了!”
她在接近他的瞬间猛地一跃,整个人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陈诺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对方屁股,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伊万卡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在走廊上吻了足足一分钟。
之后伊万卡移开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你今晚的表现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太为你感到骄傲了。我,我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感受,我只能说,这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天,。不管黑人,华人还是白人,全美国都会记住这个晚上。你说得真的太棒了。”
面对又一次美国人的这种直接夸张赞扬,陈诺已经真的真的免疫了,脸上笑道:“谢谢。”但心里真的只想赶紧睡觉。
伊万卡对此一无所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挽着他的手,笑容满面道:“唐纳德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怎么说?”
“他觉得我不该说太多福克斯的坏话。”
伊万卡笑了说道:“哈哈哈,但他发了推特,他说你的这一场秀是历史上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场snl开场秀,你看到了吗?”
“是么?我还没时间上推特。”
“噢,陈,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推特,你知道吗?现在美国人都已经疯了!快走,进卧室我给你看……”
……
当伊万卡和陈进去屋子的时候,白色宫殿里的黑人夫妇的谈话也进入了尾声。
电视画面正在播放广告,
米歇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不得不说,巴拉克,他真的感动到我了。”
灰发黑人靠在床头,说道:“是啊,米歇尔,我也是。不过,我想更关键的是,今天晚上发的生事情,虽然不是我们安排的,但他却完美地契合了我们要传达的一切。关键是从推特上看得出来,大部分年轻人都喜欢并且接受他的观点。”
“那么,我在想,我们怎么接住这波流量。你知道的,瓦莱丽一直在头疼怎么让年轻人去注册那个该死的医保网站。现在的年轻人不看CNN,不看报纸,甚至不听我的演讲。所以我在想……”
米歇尔转过头看着丈夫:“你是想让他……”
黑人露出那标志性的洁白牙齿,“我准备明天早上就跟瓦莱丽说,让她联系陈的团队。”
“我们要邀请他来白宫吗?”
“我是这么想的,请他来吃一顿便餐,顺便让他帮我们录一段号召年轻人注册的视频?总之,我要借用他影响力,把我们的支持率从那个该死的40%的泥潭里拉出来。”
米歇尔摇了摇头,关掉了床头的台灯:“你真是个无情的政治家,巴拉克。人家刚在电视上替我们狠狠扇了福克斯一巴掌,发表了如此精彩的演说,你居然就已经在算计着怎么让他来替你推销那个该死的医保网站了。”
“这叫双赢,米歇尔。”
黑暗中,黑人的声音显得轻松了许多:
“而且,我也挺想问问他,那个关于玛丽亚·巴蒂罗姆的成人电影笑话,他到底是从哪想出来的。那太棒了。”
“得了吧,”米歇尔翻了个身,“你也只有在听这种下流段子的时候,才不像个满口大道理的政客。睡吧,总统先生。”
就在黑人夫妻坠入梦乡之时,
洛杉矶贝莱尔区的那处豪宅里,
那一对掌控着半个地球媒体命脉的白人父子,却依然毫无睡意。
“别最近了,就明天。”老头道,“你立刻就跟CAA的人联系。”
詹姆斯眉头紧锁道:“就在他在上面这么羞辱我们之后?会不会太急了,这会让人觉得我们很软弱不是吗?我想要不要等一等。”
“等?”老默多克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嗤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抬起来,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詹姆斯,告诉我,今晚福克斯新闻网在社交媒体上的提及率是多少?”
詹姆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比平时增长了……400%。全是骂我们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还只是个接班人,而不是掌门人。”老头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陈刚刚给了我们一份价值上亿美元的圣诞礼物,而你把他称之为羞辱?”
“礼物?他在全美观众面前把我们的未来的财经主播比作妓女,把我们的新闻台叫精神病院和监狱,把我们的观众比作白痴!”
“那又如何?”老默多克冷冷地反问,“那些本来就讨厌我们的人,就算陈诺不说,他们也不会看福克斯。但是,我们的观众,那些住在中部、信仰上帝、在这个冬天感觉被自由派围攻的白人观众们——他们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愤怒。”
“宾果。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