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杂志上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又或者有人嘲笑另外一个人,说他是个眯眯眼。”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种族主义世界里,其实就像贾斯汀·比伯打了迈克·泰森一拳——相信我,这也就比你妈亲你一口重那么一点儿,连个擦伤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
前排后排都有人笑了起来,发出短促的笑声。原本凝重的气氛,直到这时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不过马上,陈诺又毫不留情地抽干了这刚刚产生的、那么一点点轻松的空气。
“然而,我刚才说的那个不是擦伤。”
“是癌症。”
“我不是说那200个白人铁路工人不是英雄。而是说——”
“伙计们,好好想想吧。”
“我知道,其实每个人都热爱最后的结果,就像我们每个人都热爱披萨,热爱汉堡,热爱iPhone。但是,你们不能只热爱这些结果,却选择性地忽略制造这些结果的牺牲和过程,哪怕,它不是你们所想看到的。”
“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像你不能因为热爱那最后哆嗦的几秒钟,却直接忽略了前戏。而前戏,往往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哦,我看这个女士频频点头,她说对。”
陈诺指了一下前排的一个点头的白人大妈,一脸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
之前的一阵静寂,顿时被一阵笑声所打破。
陈诺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OK,让我再说明白一点。”
“就是不管你是在历史书上抹去了那些牺牲的华工,还是在床上抹去了你该做的前戏,那么,不管你是在良知道德上,还是在你老婆的心里,你特么都跟得了癌症差不多。没救了。现在懂了吗?”
……
迈阿密的一个豪华酒店房间里,
烟雾缭绕之中,戴夫·查佩尔懒洋洋地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电视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那张黑漆漆的脸上,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听到电视里传来的笑声,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也是你写的?”房间里的白人胖子迈克问道。
戴夫抽了一口烟,否认道:“No,这是他的临场发挥。”
“噢,感觉不赖。”
“哼哼哼……”戴夫·查佩尔发出了一阵吭哧吭哧的笑声,“当初写这一段的时候,我觉得太长了,建议删减,但他坚持要留着。”
“哦?”迈克诧异道,“但是我感觉这一段并没有很长啊。”
“现在看来是这样。我只能说,幸好这个混蛋不会写段子,否则……呵呵。Shit,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他妈会讲段子的中国人。”
说着,他站了起来。
迈克惊讶道:“你去哪?”
“睡觉。”
“你不看了?”
“不看了。刚才那是最艰难的一段,那一关过去之后……”戴夫·查佩尔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今晚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成功了。而且,今晚的成功也说明了,我,戴夫·查佩尔哪怕退隐快10年,依旧是这个星球上最会写段子的喜剧人……对了,到时候你跟奈飞谈判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战绩加进去。”
“……OK。”
戴夫·查佩尔回卧室去了。迈克还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他可没有看过那份价值500万美金的稿子,因此,当陈诺开始说起下一段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地笑了起来。
……
演播厅现场。
陈诺抽了口烟,等到笑声安静下去,在烟雾缭绕中,他笑了一下,说道:
“现在气氛好多了。”
“实不相瞒,刚才我注意到了一些人看我的眼神,那感觉就像是在说——‘Wow,这个人想要做华人版本的马丁·路德·金’。”
“No。”
陈诺瞬间收起了笑容,甚至带着一丝嫌弃地摆手道,“别误会,伙计们。”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刚才完全只是随便发发牢骚,顺便为我的电影做个宣传。”
“在这之后,我就会回到我在比弗利山庄的千万豪宅,或者棕榈滩上的海滨别墅里面,去开我的淫乱派对去了,我才不会对这件事再特么多说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如果你觉得听了心里不舒服,我请求你,就当没有听见,然后立刻把台换到福克斯新闻去吧,那儿有你想要的东西。”
在一片哄笑声中,陈诺又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在面前晃了晃:
“还有,千万别准备在我下班的路上对我做点什么事情。”
“告诉你,我可比金博士有钱的多。”
“我的保安团队每年花了我特么几百万美金,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你的枪子儿打在我身上的概率,比你今天晚上在曼哈顿的酒吧里把一个120磅以下的金发美妞骗上床的概率还要小得多,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诺一脸冰冷的补充道:“概率小于0,那还是0。”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说的就是你们。”
“KKK。”
“要是你们真的活腻了,想要被我的保镖吊死在唐人街的牌楼上,那你们就尽管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在最后顿时汇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浪,感觉要将这间位于洛克菲勒中心的Studio 8H演播厅的屋顶掀翻。
同样,原本守在电视机前,因为听了之前那个沉重的故事而显得气氛沉闷的千万美国家庭,在陈诺这连续的充满了进攻性却又极具荒诞感的笑话轰炸之后,就像是高压锅拔掉了气阀,所有的压抑和沉重瞬间宣泄一空,化作了那一阵阵回荡在起居室里的前仰后合的笑声。
……
SNL后台。
导播唐·罗伊·金现在听着什么3K党,什么人身攻击和粗口,都已经完全麻木了。只要耳机里洛恩·迈克尔斯不开腔,他就当没听见。
在全场气氛重新活跃到顶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实时收视率屏幕。
“12.4/31”。
看着这个数字,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这就是为什么洛恩现在已经不说话的理由。
不仅洛恩沉默,他相信,当明天这个代表着12.4%的家庭收视率,以及31%的市场占有率的数据公布出去的时候,整个北美电视圈都会陷入沉默。
SNL上一次达到这个等级,还是2008年大选期间,莎拉·佩林亲自登台的那一次。但今天可不是大选日,这个中国人也不是要竞选副总统。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刚才那一长串相对严肃的政治议题中,收视率虽然有过小幅度的下滑,但随后,等到陈诺又开始讲笑话,那条绿色的收视曲线立刻便反弹了回来,甚至冲得更高。
这意味着什么,执导了几十年SNL的他再清楚不过。
通常情况下,在喜剧节目里带有政治目的的说教是收视率的剧毒,足以让曲线跳水后一去不回。
但这条反弹的V型曲线说明,陈诺做到了让观众哪怕听着不舒服,也一直没有真正离开,生怕错过了下一个瞬间。
说起来,即便是莎拉·佩林,当初也做不到这一点。那个女人创造高收视,靠的是身份的特殊性。
而陈诺呢?
唐·罗伊·金认为,在过去这快20分钟时间里,这个中国男人,主要是靠的是他的脸……
哦不对,是魅力。
……
“说了半天白人,其实我很有很多白人朋友。”陈诺在台上迈开了步子,就像在闲庭信步,这时他的段子已经进入尾声,他也更加注意观众们的反映了。
幸好,这时并没有人打哈欠,跟十多分钟前他刚上场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戴夫·查佩尔这家伙,就知道危言耸听。
但他还是照着他教的那样,放慢了语速,用眼睛扫视着全场,尽量跟每个人都有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
“说了半天白人,其实我有很多白人朋友。像是这次电影的导演昆汀·塔伦蒂诺,还有我戏里的对手,现实里的好朋友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他们都是善良温和的人,虽然各有各的……小毛病,这一点你们应该都知道。”
陈诺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
“其实,我很清楚。像玛丽亚女士那种脱了衣服就以为可以永远霸占主角位置的女人,只是白人群体里面很小的一部分。”
陈诺耸了耸肩:“据我观察,这部分人目前主要是集中在福克斯电视台。”
电视机里的笑声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洛杉矶贝莱尔区的一处豪宅里。
一对年纪都不小的父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满脸皱纹的老头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看来,他今天晚上真是要跟我们过不去了。”
旁边的儿子推了推眼镜,无奈道:“Dad,放轻松,他这是在开玩笑。他在好莱坞混,如果不这么说,那才奇怪。毕竟那里是自由派的大本营。他们天生跟我们不对付。”
“我知道。”老头那双老迈但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玩笑他可以随意开,骂我也没关系。但是,我只希望,这不是他拒绝我们要约的征兆。福克斯影业需要新的活力,你最近要加紧跟CAA的人联系,一定要把他拿下来。”
“我明白,已经在安排了。”
老头听了,点点头,刚准备开口再嘱咐两句。
但只听电视上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国男人又继续说道:
“说起来,默多克先生可真是办了件好事,他把那一帮人都聚在了一起……”
“但要是他在福克斯电视台外面修一堵20英尺高的,带高压电网的围墙,再架起五六架口径50的重型机关枪和十来个强力探照灯,那就更好了。”
“咳,咳咳咳咳!”
老头瞬间被还没咽下去的一口唾沫给呛到了,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