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作鸟兽散,江然也赶紧把丧彪搀扶到垃圾场的塑料雨棚下,躲起来。
“彪哥。”
终于能两个人单独说话了,江然上下打量凄惨的丧彪: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你到底是谁啊!”
丧彪一脸懵逼:
“他们说你也叫江然,到底真的假的!”
“我确实叫江然。”
江然点点头:
“不过这些事情以后再讲吧,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丧彪轻叹一口气。
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裤管。
缓缓说道:
“以前我还是很能打的,别人叫我丧彪,就是因为我又丧又彪,很是凶猛。”
“可后来,就是几年前,在那一场大地震中,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我右腿掉了下去。还没等我爬上来,那裂缝又合上了,直接把我右腿夹断。”
说着,丧彪指指远处那座直通天际的高山:
“那座山就是那场地震造成的,死了很多人,地形全部改变,黄浦江也改道了。”
“这个时代跟世界末日差不多,人人都是活一天算一天,都不知道灭顶之灾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就是废物……要不是我妈照顾我,我估计早就死了。”
江然默默看着丧彪。
“彪哥,你变了。”
他轻声说道:
“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嚣张跋扈满口喷粪,像只掉进粪坑的狮子。”
此前,江然已经见过丧彪很多段人生。
最早的囚犯,后来的小偷,第三未来的张猛院士,再到如今第四未来的落魄残疾。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丧彪……绝对是最惨的丧彪。
他丢失了傲气与棱角,只有丧,没有了彪。
果然啊,波峰之后紧接着就是谷底,或许是上一个未来里丧彪飞的太高了,所以这个未来才跌的这么狠。
这可怪不得江然。
他也弄不清楚,第四未来的改变契机是什么,反正问题要么出在路宇身上、要么出在南秀秀身上,应该和自己关系不大。
“这个是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江然指着外边红色的天空,以及散发着酸臭味的瓢泼大雨: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肯定知道,20年前的东海那可是国际大都市……怎么着突然就毁成这个样子了,人类快灭绝了吗?”
“反正死了很多人,随时都是末日。”
丧彪咬牙切齿,呸了一口:
“世界并不是一下子变成这样的,就是从2030年开始,自然灾害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而且还找不出来原因。”
“有时候会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下雪,并且是很大很大的雪,直接把一座城市埋没。”
“有时候是遍布整个国家的地震,还有全球火山同一时间喷发……总之,各种各样的灾难,想到想不到的都在陆陆续续发生。”
“最早发生灾难的是澳大利亚,很多颗陨石直接砸了下来,差点把整个澳大利亚给砸沉。然后就是米国、欧洲、最后到龙国,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丧彪指指头顶红色的天空,又指指远方的丘陵群山:
“世界变得一团糟,而且还有乱七八糟各种怪事出现,这地球真是没办法待了!”
“有说法是什么原因吗?”江然试探问道。
“活下去都有问题,谁还在乎什么原因啊!”
丧彪被酸雨呛得咳嗽两声:
“那些科学家们,可能会有一些想法吧,只可惜科学家们估计早就在各种灾难中死完了,谁也不知道这世界怎么回事。”
“反正对于我们而言,管不了那么多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现在就是个不能劳动的废人,每天靠我妈去山上采摘一些野草果、布置陷阱抓个野兔子什么的。哎,我妈年纪很大了,身体也不好……这个年纪本来该我照顾她的,现在却让她拖着病来照顾我。”
丧彪仅剩的左腿一脚踢翻旁边烂木箱,满满都是无能狂怒,对自己残疾的怨恨。
江然听着丧彪的描述,已经觉察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太疯狂了。
正常而言,地球绝对不会发展成这样子。
不要说什么地球和太阳都处在稳定期,在前面几个未来世界中都已经证实,2045年的地球安然无恙,哪有这么多幺蛾子。
什么东海大地震造出一座喜马拉雅山也就算了,竟然还有陨石雨砸在澳大利亚,这绝对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目前在江然的认知里,只有一种力量能达到这种毁天灭地的程度——
【天才游乐场的获胜奖励】。
第二未来世界中,庞贝特最终在天才游乐场的游戏中获胜,获得了最终奖励。
虽然目前江然仍不知道最终奖励到底是什么,可似乎最后的获胜者真的有能力左右世界,庞贝特就是用这种力量引发了2028大灾难,把人类逼近他的虚拟世界中生活。
第三未来世界也是一样,应该是小丑阿尔法特获得了最终胜利,并用那种神奇的力量改良KTP聪明药,制造出来KTP4177这种完美版本。
不仅如此,全球各国集体通过《KTP法案》与《个人隐私信息一刀切政策》,想必也和这种力量有关。
这就很恐怖了。
天才游乐场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够如此神通广大?
三月理应知道。
但三月本质是商人,原则就是等价交换,江然目前还不具备和她交易的筹码。
“难道,真的有人把小丑阿尔法特干掉了吗?”
江然很难相信,需要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干掉阿尔法特。
也有可能,阿尔法特现在还没死,但因为【某件事情】产生的时空蝴蝶效应,已经在命运中既定了他的死亡。
既是说,阿尔法特的死期已定,只是时间还没推进到那一步……正如当初自己在11月8日的死亡事实一样。
“山洪!!!”
这时,大雨中突然有两个中年人撑着斗笠跑回来,路过垃圾场:
“丧彪!雨太大,引发山洪了!”
“什么!”
丧彪直接跳起来,撑住拐杖:
“我妈呢!”
“不知道!我们下山的时候,你妈才上山!”
“妈!!!”
丧彪痛心大喊,一瘸一拐近乎是连滚带爬冲进雨中。
江然跟在他身后,沐浴在酸臭雨水中,眺望远处的土山。
那座山不算高,约莫只有一二百米,但此时已经在大雨中形成瀑布山洪状态,大块小块的石头、树木、杂物倾斜而下,十分危险!
“我妈在山上啊!”丧彪在雨中无助大喊。
他一咬牙,撑着拐杖向村子里冲。
“你去哪啊!”江然跟在他身后,两人全身皆已淋湿。
“去车棚!”
丧彪一时间“健步如飞”,但代价是他夹着粗糙拐杖的手臂已经磨出血丝:
“村长有一辆丰田皮卡!只有那辆皮卡能上山,那是村子里唯一的车辆!”
江然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在瓢泼大雨中跟着丧彪,去往村里车棚。
远远看去,数十米外,确实有一个天然山洞,里面不仅停有一辆锈迹斑斑的丰田皮卡车,还有二三十名躲酸雨的人群。
“求求你们!救救我妈!我妈去山上摘果子还没有回来!”
丧彪进入山洞,顾不上抹一把脸,立刻就向众人求救。
然而。
周围人群,都很冷漠。
在这样的末世,每天都在死人,大家都早已把生死看淡。更别提,这是丧彪的妈,又不是别人的妈,怎么会有人愿意顶着山洪去救人。
“村长!求求你了!”
江然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丧彪,堂堂五尺大汉,此时不知是泪水还是酸雨,已经是满脸泥泞:
“村长!求求你救救我妈吧!我在世界上就这一个亲人啊!”
那名老人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丧彪啊,不是我们不救,这么大的雨,山上又有山洪,去了不是找死吗?”
说罢,他扔过来一把车钥匙,落在旁边地上:
“你也别说我们见死不救,这个世道就这样,谁的命不是命啊?我可以把这辆车借给你,这可是村子里唯一的车辆……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
丧彪咬着牙,看着车钥匙,又低头看自己残缺的右腿,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恨自己连救母亲的能力都没有!
扑通!
下一秒,丧彪做出让江然都为之震惊的举动。
只见他面向山洞里躲雨的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曾经心比天高桀骜不驯的丧彪。
但此时此刻,丧彪面对那些嘲笑他、侮辱他的村民,头点地跪在地上:
“求求你们!来一个人帮帮我吧!我以后给你们做牛做马!你们让我干什么、让我死都行!救救我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丧彪已经抓狂,全身颤抖,但仍是没有任何一人响应。
大家都很冷漠,也很现实,不愿陪着丧彪一起卖命。
丧彪眼泪充满眼眶,视野模糊,单腿再也撑不住身体,栽倒在一旁。
他这才看到身后那位刚认识不到二十分钟的小兄弟,吸了吸鼻涕,哭腔气若游丝:
“兄弟……我妈,还在山上面……”
那一瞬间,无数个丧彪重叠在一起。
“3号牢房!”
“老弟!”
“滚!”
“恩人!”
“小伙子。”
“兄弟……”
江然走上前,捡起地下的车钥匙。
丧彪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帮我吗!”
吱呀——
江然拉开生锈变形的皮卡车门,坐上去:
“你刚才叫我什么?”
丧彪一愣:
“刚才?我刚才说……我妈还在山上面!”
“不。”
江然摇摇头,将钥匙插进方向盘下方:
“上一句。”
上一句?
丧彪茫然,看着江然,咽口吐沫:
“兄弟。”
轰!!!!!!
车辆启动,老旧皮卡发出可靠的引擎声,尾部排气管嘭嘭嘭冒出黑烟。
“上车。”
江然握紧方向盘:
“你都喊我兄弟了……”
“那我妈,也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