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江然愣住了。
什么鬼!
他本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非常伟大的事情,所以才青史留名,哪怕在2045年的末日世界也赫赫有名。
毕竟这里的居民知道自己叫江然后,奔走相告,就像见到“明星”一样激动的不行,所以……是个人都会这么想吧?
江然本来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膜拜了,刚想说这个未来世界如此简单,一上来就有群众基础、好感度拉满。
可万万没想到!
【自己在末日世界如此有名,竟然是因为丧彪屁股上的纹身!】
艹。
江然瞬间反应过来。
难怪他刚才就感觉这些人的哈哈大笑有些太浮夸了,原来……那是看笑话一样的嘲笑啊!
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屁股上纹上名字,还能是什么情况?
“咳咳。”
江然轻咳两声,这里的酸性空气确实很呛人:
“那是一场误会,大家听我解释。”
结果。
周围人群就像没看过笑话一样,再次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不用解释,我们都知道什么情况!”
为首的彪形大汉走过来,揽住江然肩膀,一脸坏笑:
“你就说,丧彪屁股上那个名字,是不是你刻的吧!”
“确实是我刻的。”
江然实话实说:
“但并不是你们——”
话还没说完,包围的人群直接沸腾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人证物证俱在!看丧彪还敢不敢嘴硬!”
“承认了!这小男孩自己都承认了,我看丧彪要怎么辩解!”
“真的是,丧彪之前一直嘴硬,说这是她初恋女友的名字,是那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在他屁股上纹的。”
“可笑!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看得上丧彪!现在不可能、以前也不可能!”
“终于破案了,走走走,我们当面找丧彪对峙去!”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丧彪的讥讽与嘲笑。
江然眨眨眼睛,捕捉到大家话语中的关键词。
初恋女友、
占有欲、
名叫江然的纹身、
我去!
完蛋!
江然暗骂,坏事了坏事了。
他本以为,这个末日世界里【世界线修正】已经消失了。
却没意料到,世界线修正仍然存在!
丧彪屁股上的纹身,确实是自己所纹不假;可是在世界线修正后,自己的历史痕迹消失,那个纹身的因果缘由也被世界线修正……修改成了一位同样名叫“江然”的丧彪初恋女友。
这下好了。
本身丧彪就解释不清、百口莫辩;现在自己又不打自招,丧彪这辈子的清白是彻底没有了。
“走走走!我们去找丧彪!”
对于这群末日居民来说,或许生活中基本没有其他娱乐项目。
所以,就这么一点嘻嘻哈哈的小事,竟然引得全村出动,全都跟在后面,押着江然去见丧彪。
一路上,江然发现,末日世界的生产力和生活水平都非常落后。
电力、自来水、天然气完全不用想。
那些石头垒成的房屋被酸雨腐蚀得到处都是凹陷,人们穿的衣服全是破布,每个人身上都很臭,眼白发黄,皮肤发黑,显然健康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
在这种地上都长不了植物的末日世界,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孩子们,牙齿都是黑色的,头上全是病斑;他们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看起来像一只一只小骷髅。
但比较让人心疼的是,他们好像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开心的事情,每个孩子都活蹦乱跳,一边嘲笑丧彪,一边等着看笑话。
说实话,就屁股上纹身这点破事,放在2025年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放在生活贫瘠、娱乐方式一无所有的2045年,这或许就是能让一个村子的人津津乐道几个月的奇闻趣事。
世界……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呢?
江然不禁抬起头,看着那红褐色不见光明的天空。
大概,数亿年前那些即将灭绝的恐龙们,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按理说。
没有任何一个地球人会希望地球变成这个样子吧?
哪怕是那种邪恶至极的混世大魔王,他们最多也只是奴役别人或者霸权主义而已;究竟是哪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会想着破坏地球环境?这对他个人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前面就是!丧彪肯定在那里修车!”
周围这群人撵着江然往村子另一头走去,嘻嘻哈哈像一群吃了辣椒的狒狒。
江然其实挺理解他们的。
小时候,经常听爷爷奶奶讲,他们小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可以读的书、甚至晚上连电灯都不舍得开。
那个年代,娱乐方式匮乏,文化信息更是闭塞,一个新鲜事能从村头到村尾调侃好几天。
虽然爷爷奶奶讲起来曾经的时光挺欢乐的,也非常怀念;但要说让他们重回那个年代……
“那还是算了。”
当时,爷爷呵呵笑道:
“怀念归怀念,但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太苦了,哪像现在,想什么时候吃饺子就能什么时候吃。”
而此时此刻,这里的村民就是这样,贫苦又艰难的生活中,嘲笑别人、看别人笑话、欺负弱小……反倒是他们最喜闻乐道的精神慰藉。
不过。
丧彪这么虎的人,还能混到被人霸凌的地步吗?
江然很想赶紧看到丧彪,比起这周围的陌生人,哪怕丧彪根本不认识他,江然也能感觉到莫名的安全感。
“丧彪!”“彪子出来!”“你马子来啦!”
来到一处垃圾堆,人群开始起哄,各种不堪的话语像比赛说相声般层出不穷。
看来,丧彪的“张猛院士体验卡”已经结束了,他再一次痛失本名,回归丧彪的外号。
哐当,哐当。
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个衣衫褴褛、一瘸一拐的身影从垃圾堆后面走出,一脸茫然看着聚集的人群。
犹如命运的邂逅。
仿佛一道光柱穿透暗红色的天空,将明亮高光打在丧彪身上,江然猛吸一口气:
“彪哥!”
他心情复杂大喊出来。
一方面,是再次重逢的喜悦,是唯有这位肥胖满口喷粪男子能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另一方面……则是看着丧彪的惨状,江然止不住心疼——
【丧彪,少了一条腿。】
不知道丧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右裤腿整个是空的,他右手撑着一把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自制拐杖,走起来摇摇晃晃、一蹦一跳、甚是可怜。
更为令江然感到难受的,是丧彪那怯怯生生、逆来顺受的眼神。
江然,从未见过如此懦弱胆怯的丧彪。
在他眼里。
彪哥永远是那么霸气,那么粗鲁,那么蛮横不讲理,那么耿直锐利。
前前后后相处这么长时间,江然能接受丧彪的狡猾心机,能接受他的背信弃义,却唯独不想看到这样弱小无助的丧家之犬。
听到江然呼喊,丧彪一脸懵逼看过去:
“这谁啊?”
江然并不意外。
看来,和自己想的没错,世界线修正依然存在,丧彪并不认识自己。
“还谁呢!这不是你屁股上的老相好嘛!”
人群中不知道谁调侃一句,引得满堂哄笑:
“人家都喊你彪哥了!你还不认账!”
“千里迢迢来找你,别这么无情啊彪哥!”
“江然啊!这就是你屁股上的江然啊!丧彪,你忘了往日的深情了?”
“装!还在装!都把人家名字纹屁股上了,还在嘴硬!”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丧彪胖脸通红:
“啥啊!我都不认识他!我都说多少次了,我屁股上那个纹身,是我初恋女友的名字!”
然而,人证物证皆在,找乐子的村民们压根不信,纷纷说丧彪死鸭子嘴硬。
更是有人直接把江然拉到丧彪面前,趾高气扬兴师问罪:
“人家小伙子都承认了!说你屁股上的纹身就是他搞的!”
“你特么谁啊!”
丧彪气急败坏,左手用力一推江然,眼神满是愤怒埋怨:
“老子根本不认识你,屁股上纹身也跟你没关系,你小子乱讲什么!”
哎。
江然也有些后悔,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没问清楚的情况下,就承认丧彪屁股上的纹身是自己所为,结果搞得现在丧彪有理说不清。
“跟特么你有什么关系!”
丧彪咬牙切齿,想踹江然一脚,结果仅剩的一条左腿失去平衡,整个人向江然栽去。
“彪哥!”
江然连忙搀扶住他。
“滚!”
丧彪气急败坏,用自制拐杖疯狂抽打江然:
“老子已经活的够惨了!你又是从哪冒出来欺负老子的!”
看着这犹如小品小剧场的一幕,周围人群哄笑声此起彼伏,这就是他们把江然押过来的目的,看得就是丧彪的洋相和笑话!
江然没有说话。
他顶着丧彪抽打的拐杖走上前,默默将残疾的男人扶起,让他坐在石头上。
丧彪一愣。
自从失去右腿、变得不能劳动之后,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本以为,这位小兄弟也是大家嘲笑他、故意设计的一环。
却没想到……对方却是全场唯一没有笑话他的人。
之前无数次,村里人都把他当成个沙包欺负,是人是鬼是小孩,都能上来踹他两脚,然后看着他蹒跚爬起来、追又追不上,站在远处嘲笑。
他很愤怒,也很想反抗。
但在这个末日世界,适者生存;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没有那么多人为你主持公道,不能体力劳动那就没有价值,只能被人欺负。
而这位小兄弟,是除了他母亲之外,唯一会把跌倒的他扶起来的外人。
哗啦哗啦呼啦!
忽然间,下起瓢泼大雨,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
雨之大,犹如倾盆倒水,江然身上瞬间湿透。
与此同时……异常强烈的酸臭味侵入鼻腔。
是酸雨!
登时,人群也乱了:
“快躲雨!”“去车棚!村长的车棚!”“前两天下雪这两天下雨,要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