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五个月前在大专校园外眼神颤抖的南秀秀,与今天趾高气昂杀到东海大学的南秀秀……在江然眼前重叠在一起。
无论如何。
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
但最终她做到了所有人都认为做不到的事情,成功转学到东海大学。
面对“兴师问罪”般的南秀秀,江然无话可说。
因为,当时在一众认为南秀秀来不了东海大学的人中,他是最坚定、最确信的一个、说是120%的把握也不为过。
而今天,他也是被打脸打的最狠的一个。
视线下移。
江然看着那封丘同成院士的手写推荐信,上面的言语很正式也很客气,请求东海大学妥善接收南秀秀,让这位学子享受到与之匹配的教育资源。
他输了。
在这场甩开南秀秀的赌局中,他输的很彻底;可南秀秀……也赢的没有那么漂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弊。】
这是现实世界。
没有什么掉进山洞的奇遇、
没有什么动不动给奖励的学霸系统、
没有什么空间戒指里面藏着高斯鬼魂、
所以,能让一名大专生获得丘同成奖的唯一方式,就是作弊。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东海大学数学系的学生们对南秀秀恨之入骨,认为作弊的南秀秀抢了他们应有的荣誉。
因为……好巧不巧,丘同成大学生数学竞赛总积分第11名,恰恰是东海大学数学系的一位学长。
比恨之入骨更过分的,是来自全网络的谩骂、抨击、阴阳怪气。
所有人都在指责南秀秀作弊的事情,编造了各种学术烂梗四处刷屏,俨然已经成为黑子们的狂欢。
王浩看到网络上成片成片的谩骂气到捶桌子,就连江然刷到相关视频也不忍心点开评论区。
说实话,抛开作弊不谈,在遭受网络暴力与现实非议这件事上,江然很心疼南秀秀。
她确实拿到了丘同成奖如愿以偿,但她失去的更多更多……
江然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分手时没有说得再狠一点、再决绝一点、让南秀秀彻底断了念想。
即便他很清楚,以南秀秀的性格,你哪怕把她杀了,她做鬼也会追到东海大学……但这并不是江然当初模棱两可、放任不管的理由。
青春的成长总是这样,逼着人在后悔中长大;一代又一代少年,总要把懵懂的错误重复一遍又一遍。
唯一的好消息是。
南秀秀从来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因此,外界那些声音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在南秀秀眼睛里……那些她不喜欢的声音,听都听不见;那些她不在乎的声音,更是和狗叫无异。
她真的很任性,但同时,也是真的很强大。
……
此时此刻,这间活动室里最震惊的人,当属迟小果了。
刚才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滴答滴答像珍珠一样落在地上。
但现在,包括她的呼吸,一切都停止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光芒闪耀的粉色女孩,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这是!江然学长的前女友啊!
她不是拿了丘同成奖要出国吗?怎么会到东海大学来!
更为让迟小果震惊的是……
她刚刚说什么?
她说,她要加入胶片社?
仿佛注视到迟小果的目光,南秀秀低下头,看着哭得满脸泥泞的迟小果,微微一笑。
“安啦。”
她蹲下身子,用昂贵Burberry外套的袖口为迟小果擦掉眼泪:
“不哭不哭。”
她轻声说道:
“刚才你们吵得很凶,我就站在门外听了很久,大致听明白了。”
“哼,不就是少一名社员嘛,芝麻大点事兴师动众……小果社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给我一张加入社团的申请表,让我加入胶片社如何?”
“可是……”迟小果刚想解释。
“没问题的,相信我。”
南秀秀又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微笑。
一时间如沐春风。
迟小果在这位美少女身上,就看到了类似江然学长的可靠;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永远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放心吧,我不会让胶片社倒闭的。”
南秀秀揉揉迟小果头顶,站起身,望着她曾经来过一次的胶片社:
“【因为……我也很喜欢这里。】”
“呵呵。”
身后,学生会长发出一声轻笑,对南秀秀伸出手:
“这位同学,还请麻烦让我看一下你手里的推荐信,方便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是本校学生。”
南秀秀转过身,把推荐信递过去。
学生会长接过后,低头查看。
院士的亲笔信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
后面那些低年级学生会干事们,也都踮着脚尖挤过来,看向丘同成院士的字迹。
确实没错。
推荐信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位女孩就是丘同成奖获得者南秀秀,推荐其来东海大学深造……并且上面也已经盖上东海大学学生处的行政章,代表南秀秀已经办理完入学手续。
学生会长眯起眼睛,盯着推荐信上的名字。
南秀秀……
果然是她啊。
刚才第一眼看到时,他就感觉很像在网络上刷到的那个“作弊女孩”“数学女王”“大专高斯”。
这些古怪不礼貌的外号并不是他起的,而是网络上都这么称呼南秀秀。
那一头鲜艳飘逸的粉色长发,就是南秀秀最好的防伪商标。但谨慎起见,防止认错人,还是要看推荐信。
学生会长当然知道,南秀秀一定是通过作弊拿到的丘同成奖。
但是,今天这种正式场合,他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说别人作弊,是一定要有证据的;尤其是他作为学生会长,说话做事更是要注意,以免落入舆论陷阱。
再说,南秀秀是否作弊,和今天处理胶片社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一码归一码。
撤销胶片社的社团资格,是合情合理、合规合法、很有必要的决定。
当前东海大学的社团管理非常迂腐,有很多社团其实都已经没有足够社员开展活动,只是很多人想要一个“秘密基地”、亦或者是“茶客厅”,所以便拉了一些朋友凑数。
他们照常申请活动经费不说,还占用社团活动室,造成了学校资源的极大浪费。
而他正要以撤销胶片社打头阵,下大功夫好好整治一下腐朽的社团体系,这将是一次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改革。
本以为这次行动会很顺利……
可谁能想到,半路竟然杀出来一个粉色程咬金!
如果加上她,那胶片社人数确实足够五人、并且五人全部在场,自然就不能取消胶片社的社员资格。
不过。
影响不大。
还好他足智多谋,提前设置了前提条件,胶片社众人只能愿赌服输。
身后,那些学生会的后辈看到推荐信上南秀秀的名字,立刻就深吸一口气,互相交换眼神,准备议论纷纷。
学生会长赶紧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不要乱讲话。
他知道,这些后辈肯定想讨论南秀秀作弊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只能私下讨论,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可以在学生会工作时乱讲。
“确认过了,你的身份没问题。”
学生会长把推荐信还给南秀秀:
“既然你在外边偷听了很久,应该也知道我们在讲什么。”
“如果胶片社真的能招够五位志同道合、热爱胶片相机的社员,那当然可以正常活动,这是符合社团管理规定的。”
“但是……临时来凑人头的行为,是不允许的,我始终认为,只有真正热爱胶片摄影的人,才会真正有意愿加入胶片社。”
他笑了笑,拿起手中大块头相机,又从货架摆放这台相机的地方拿下一盒胶卷:
“证明方法很简单,你们也别说我故意欺负人——只要这位新同学能够这台相机拍摄一张照片,我就认可她的社员身份,并保留胶片社社团资格。”
“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况且这是我们刚才讲好的条件。”
“可是……”
刚刚被擦干眼泪的迟小果,再一次陷入焦急。
虽然那台相机是南秀秀送给江然的,但连江然一开始都不知道如何使用,更别说是单纯购买礼物的南秀秀了。
如果只是拍照也就算了,依葫芦画瓢也可以蒙混过关。
可这台相机还需要重新安装胶卷啊!
对于富士GW690这种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的老古董而言,安装胶卷完全是一个技术活,需要很多技巧。
“好呀。”
然而。
南秀秀轻描淡写就答应了。
在迟小果震惊的眼光中,南秀秀直接接过笨重相机与胶卷盒。
然后……
娴熟打开后相机盖,打开胶卷盒,拿出胶卷,拉出固定部分,固定到转杆上,调节好位置,咔的一声盖上相机后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疑惑卡顿,就像打开粉饼盒一样随意!
学生会长瞪大眼睛。
这是……
这怎么可能?
他故意挑选了看起来最笨重、最大块、最难操作、最复杂的相机,本意就是想让胶片社成员知难而退。
可是!
这女孩什么情况!
明明她看起来和胶片相机完全是两个次元……怎么会玩的这般顺手?
迟小果更是惊呆了。
南秀秀怎么会这么熟练!她是怎么做到的?
“嘻嘻。”
南秀秀嘻嘻一笑,拿下镜头盖,用相机对准目瞪口呆的学生会众人:
“你们的表情不错哟~”
她娴熟对焦,在学生会众人一片慌乱中,按下快门键——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将学生会众人映的脸色苍白,配合那震惊的表情,宛若见鬼一般滑稽。
只可惜……这张照片并不能现在拿出来给他们看,要不然,他们的表情一定会更有趣。
“要不要再来一张呢~”
南秀秀似乎很享受这种恶作剧,又将镜头拉近、放大,对准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学生会长。
“等下!”学生会长伸手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