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小果与方泽抱起四台相机,说他们俩负责把设备放回胶片社,光速开溜。
江然与程梦雪并排走在校园窄道上,一步一步向宿舍楼走去。
月光为他们走过的脚印埋下一层心事,目送他们在银杏叶铺成的坡道上,慢慢走向校园深处。
“你的脸,好像肿起来了。”
程梦雪抬头,看着江然左脸颊,莫名笑了:
“可不要破相了呀。”
“还不是你搞的。”
江然埋怨: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游泳。”
“你从来都不好好练嘛!”
程梦雪又数落起江然小时候每次参加游泳课都不认真,基本都是当澡堂子泡澡,和死鱼无异。
“那确实不如你技术好。”
江然回想起下午程梦雪的泳姿:
“你游泳是真厉害啊,快得跟鱼雷一样。”
“你才鱼雷!”
她一脚踹过来,江然躲开。
“哎。”
程梦雪莫名叹口气,停下脚步,错位到江然身后:
“你后脖子上,那个被铅笔扎到的青色小点,现在还明显吗?”
“不知道。”
江然摇摇头:
“我又看不到。”
“你蹲下来。”程梦雪像指挥小狗一样,往下打打手势。
“干嘛?”江然回头。
“哎呀,你蹲下来嘛!我看一看!”
江然无奈,只得蹲下身子。
程梦雪在徐徐夜风中走上前,伸出右手,抚摸在江然后脖颈,拨开领子与发梢。
十几年前被铅笔深深刺入的伤口,如今仍旧有点点疤痕;而在疤痕正中间,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青色小点嵌在皮下,在皎洁月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曾经差点死去的催命符。
亦是年少无畏舍身救人的勋章。
程梦雪食指指肚慢慢感触,闭上眼睛:
“你可真是一个英雄呀。”
她轻声说道:
“以前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别人一有危险,你就奋不顾身。”
“还好吧。”
江然轻笑一声:
“既然有这个能力,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啊……”
程梦雪手指离开伤疤,缓缓睁开眼睛: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东海市另一边,奢华会议室。
唐装老人搓动指尖硬币,沉默许久:
“果然什么事都少不了女巫这个搅屎棍,她又开始行动了。”
“只是……我不知道她具体要怎么做,可自从她派周雄拿着公主金币招摇过市后,似乎就一直在谋划什么。”
“我想,她的不怀好意八成与我们有关。如今天才游乐场里,所有人都不敢违抗我,但所有人都同样希望打破这种僵局。”
“毫无疑问,最好的打破这种僵局的方法,就是除掉我、除掉我的一票否决权。”
会议桌对面,中年男子同样在思考:
“可不单单是女巫,木偶那边也一定能猜到是你干掉了闫崇寒,他们都属于达特茅斯学院那一派。”
“虽然我们的计划并非针对木偶,但在他的视角里,我们这种行为无异于过河拆桥。”
唐装老人中指按住国王金币,拇指蓄力将其弹出,咕噜咕噜转动起来。
“女孩那边怎么样了?”他抬头问道。
中年男子摇摇头:
“没什么进展,就好像江然小朋友也在故意拖节奏一样,开始过家家一样的校园生活。”
“不管怎么说,老吴,我们现在越来越被动了。我认为,差不多该结束这种僵局了。”
他盯着桌面上不断旋转平移的国王金币,继续说道:
“其实江然那边,我们掌握的情报也差不多足够了。”
“那台存放在胶片社的古怪设备,自从被女孩抓包之后,江然就再没有使用过,我认为那大概率就是我们在寻找的时间机器。”
“在老田枪杀闫崇寒那一晚,江然恰到好处出现在现场。虽然他最终没能阻止我们的神罚,但他既然能及时赶到那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江然一定通过时间机器,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要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这种巧合。】”
“事到如今,别管江然背后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我认为都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发现钥匙的真相,也没觉得那女孩和我们有关。”
“如果再拖下去,真等一切计划暴露……恐怕那种后果对我们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
嗯……
唐装老人看着逐渐泄力的旋转金币,长出一口气:
“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没能达到最初的预想,没能找出江然背后幕后黑手的身份与意图……但如果真能将时间机器搞到手,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我们本意是想利用钥匙接近江然,把所有事情搞清楚,好再次发起【捉迷藏游戏】,取得第二块有价值的金币。”
“但目前来看,这件事遥遥无期。并且随着越来越多势力的介入,很可能这块肉就要落入别人手中。”
“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像我们摧毁公主金币那样,将一切机会毁掉,既放弃我们的机会,也同样不给其他人机会。”
“固然这种结果很可惜,但能维持现状,总比让别人拥有和我一样的权柄好。至少以后的天才游乐场仍旧是我的一言堂,这场闹剧最终只能是一场闹剧,掀不起任何波浪。”
中年男子抖抖衣摆,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收网吧,女孩那边……恐怕早就等不及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终于。
那枚旋转的国王金币失去力量,平躺在桌面上。
反面朝上。
摩天轮环绕的大眼睛,映照白炽灯冰冷的光芒,冰冷审视着这个世界。
“嗯。”
唐装老人看着金币反面的图案,应了一声:
“过家家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他撑住红木椅两侧,蹒跚站起身。然后走到巨大通透的落地窗前,望向陆家嘴直冲天际的三座标志性大厦:
“把方洋,从米国喊回来。”
中年男子一愣:
“要用他吗?杭市那边的案子,警方还在追查。”
“没有关系。”
唐装老人负手而立:
“莉莉丝已经解决好一切,警察那边没有任何关于方洋的线索、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到他身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方洋是我们的杀手,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与遗憾互助会有关。】”
“让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对我们而言是最安全的,也是最隐蔽的。在如今错综复杂的情况下,用方洋来了结这件事,比任何人都让我更放心。”
“好吧。”
中年男子应下:
“那我去联系他。神罚的日子,定在哪一天呢?”
“让钥匙决定吧。”
唐装老人看着灯火霓虹的夜景,微微一笑: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该她发挥作用了。”
“或许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榨干江然身上最后一丝价值。然后让方洋动手……”
“给予江然,最终的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