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5日,天气,大风】
【明天,就是神罚的日子。
所以,这大概,就是最后一篇日记了。
算起来,这本日记本也已经陪我很长时间了。
只是,我确实不是一个喜欢写日记的人……断断续续、提笔忘字,直到今天都没能把这日记本写满。
哎,无所谓啦。
或许这本就是不应该记录的心事,它应该随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明天,终于到来了。
我期盼已久的明天。
曾以为这一刻一定会无比激动、或是无比紧张。
可现在写着这篇日记,内心却是难以言喻的平静。
为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遗憾弥补前的坦然欣慰吗?
似乎我已经失去明辨是非的能力。
似乎我也只是用麻木来麻痹自己。
外面,起风了。
很大的风。
玻璃和纱窗噼啪噼啪作响。
明天的东海市……
不会下大雨吧?】
……
……
……
嗡!
嗡!
嗡!
江然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会从杀手口中听到“周雄”的名字!
那位在高中同学聚会上拿出手机、喊出莉莉丝的名字、为全班同学实现各种夸张愿望、最后被大卡车撞死在迈巴赫上、尸泥碎烂不成人形的周雄……
竟然是杀手所杀!凶手就在眼前!
然而。
没有给江然任何感慨震惊的机会。
在电子时钟跳到12:00AM的那一刻,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反应准时出现。
他眼前一黑,坠落在旋转的时空漩涡之中,离开了2045年这个不断循环的未来世界。
两秒钟后,一切不适感消失。
在徐徐吹过的冰凉夜风中,江然……睁开了眼睛。
“学长!”
胶片社窗户内,迟小果双臂撑住窗台看着他:
“我们要抓紧回宿舍啦!要熄灯锁门啦!”
江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确实,马上11点了,必须让迟小果抓紧回宿舍才行。
研究生宿舍是不熄灯、不断电的,但门禁管理目前也是和本科生一样严格……11点准时锁门。
“你先回去吧!”
江然给迟小果挥手:
“我来关窗锁门就好。”
考虑到迟小果是女生,洗漱流程应该比较麻烦,所以江然让其先开溜,自己负责断后。
将门窗锁好后,江然也离开社团活动楼,返回研究生宿舍。
推开宿舍门……
发现,方泽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淡蓝色睡衣坐在台灯下看书,房间里隐约可以闻到沐浴露与洗发水的香味。
“回来啦?”
看到江然推门而入,方泽抬起头,微微一笑。
“嗯,卡点压轴。”
江然脱了外套,挂起来,向方泽那边看去。
对方正在阅读的书本,仍旧是那本英文版《窄门》。
总感觉方泽的阅读进度并不快,这都已经九月过半,方泽好像每天晚上也不出去玩……
可这本书,怎么还没看完?
那本《窄门》看起来也没有很厚,不至于这么难啃吧?
“那本书好看吗?”江然主动问道。
“一般般。”
方泽诚然答道:
“主要还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读起来没有什么代入感。而且你之前说的文学性、艺术性这些东西……其实在英文写作中很难体现。”
“文字的造型美、组合美、省略美,我认为是只有象形文字才具备的独特艺术。”
“就比如,汉字这东西,是可以随意拼凑、随意造词的,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也没什么绝对的语法和句式。”
“所以说,越自由的文字,才有可能迸发出越自由的美,这一点上汉字要远比英文强的多。”
江然听罢,呵呵一笑: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觉得这本书既不好看、也没有文学性和艺术性、甚至没有文字的美感。”
“也不能说这么绝对。”
方泽合上书本,抬头背诵:
“【窄门之前是喧闹,窄门之后是永恒;但这条狭窄的窄门,只有少数人能找到。】”
江然歪歪头:
“这是什么?这本书里的句子吗?”
“对。”
方泽轻笑一声: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
……
随后,江然去卫生间洗漱。
擦干净脸,他看着镜子里眉头微皱的自己,想起2045年越狱成功后,杀手给自己坦白的话语。
时空穿梭机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是……
【杀手方洋所猎杀的目标,并非方泽与自己所猜测的东海大学校内人士……而是已经死亡两个月之久的周雄。】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与方泽共享的情报。
要不然。
方泽一定会和江然一样震惊。
他们俩还傻乎乎在东海大学等着杀手自投罗网、进入包围圈、拯救被害者、阻止情深意浓的好哥哥犯罪呢……
结果!
人家杀手已经杀死目标两个月了,两位蒙在鼓里的大冤种还在这里苦等呢。
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过,杀手他……为什么要杀周雄呢?”
这是江然一时想不明白的问题。
原本他以为,周雄的死因一定是因为太高调、太有钱、所以被人嫉妒和盯上了。
他甚至怀疑过那位迈巴赫的司机也是同伙,目的就是很单纯的谋财害命;然后,捡走手机的操作也可以解释……谁不想拥有一位无所不能的助理莉莉丝呢?
以周雄那种毫不遮掩的做法,司机肯定早就知道莉莉丝的存在,早就察觉到那台手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这种诱惑下……萌生歹意再正常不过。
然而。
今天晚上,真相大白。
杀害周雄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未来监狱里无条件支持自己、长相清秀犹如霸道总裁般的男人,同时,也是方泽同母异父的哥哥……
方洋。
外号,杀手。
据杀手所言,他与周雄本人无冤无仇,完全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这是【遗憾互助会】给他的任务、是【神父】给他的指示,他不得不执行。
遗憾互助会杀死周雄的原因,和钱财权势没什么关系……倒不如说,遗憾互助会本身就拥有足够的钱财权势,他们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神父这次给杀手安排的任务,主要目标是抢走周雄那部能联系莉莉丝的【手机】、以及那枚浮雕有白裙公主图案的【金币】。
这些东西最终是上交神父了、销毁了、或者是给了其他人什么的……江然尚不清楚。
因为当时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询问这些。
包括杀手还说了,那枚金币的正面雕刻有公主图案、写有英文单词PRINCESS;而背面则刻有一个诡异【摩天轮】的图标。
摩天轮。
这就很让人在意了……
江然瞬间想起秦风家烧毁院墙上的诡异图案,同样是一个摩天轮的简笔画。
这两个摩天轮图案,是一样的吗?
江然脑海中闪过两个摩天轮图案重合在一起的画面,那枚金币与烧毁的院墙渐渐靠近、交错、重叠在一起……中间的大眼睛陡然睁开,观察这个世界。
“所以,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联系的。”
手指在镜子潮气上一一划过,将数个关键词连在一起——
【遗憾互助会,神父,莉莉丝、手机、摩天轮、秦风、魔术师、金币、公主……这些事情,一定都有关联!】
只是,目前的情报太过于零碎,无法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结构图。
江然甩甩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个,还是应该先把重心放在“杀手与周雄”这件事情上。
“哈……”
他对着镜子哈口气,抽出一张纸,将镜子上手指印擦干净。
“目前来看,杀手的身份,就是遗憾互助会的成员、神父的手下。”
“2025年的杀手,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他为神父干黑活,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钱、为了弟弟、乃至为了弥补失去家人的遗憾。”
这一点,倒是和方泽的说法对上了。
方泽早就说过,他的哥哥在给遗憾互助会干脏活、干黑活,并以此来换取高额报酬。
同时,方泽还说过,暑假里,他哥哥方洋给他转了一大笔钱。
那现在,几个线索首尾呼应在一起,事情逻辑就很清楚了:
1、周雄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台能联系莉莉丝的手机,同时还获得了一枚【公主金币】。
2、周雄的行为太过于浮夸高调,很快被遗憾互助会觉察,所以便派出杀手方洋去杀人灭口、抢走手机与金币。
3、杀手方洋顺利完成任务,将手机与金币交给神父。神父告诉杀手,周雄也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诱饵而已,周雄身后,一定还有隐藏的幕后黑手。
4、杀手从神父那里、亦或者是遗憾互助会那里,得到了金额很大的一笔“奖金”,他把这笔钱打给在哈弗大学上学的弟弟方泽,嘱咐对方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5、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后,方洋人间失踪,彻底消失。方泽查询到,方洋最后那一通电话的拨打地点,是在东海大学附近的基站。
6、方泽为了找到哥哥,申请交换生来到东海大学。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提前蹲点阻止哥哥的杀人计划,却不想……他来的太晚了,他的哥哥方洋两个月前就把人杀过了,现在早已逃之夭夭。
……
完整的事件发展,就是这样。
看得出来,周雄其实也是一个“人人玩弄”的可怜棋子;即便他不那么高调,从他获得那台手机那枚金币的一刻起……他的死局,在上帝视角就已经注定。
那么,在这场下棋游戏里,谁站在上帝视角呢?
神父?
嗯,神父肯定是其中之一,但并非全全部。
“【把莉莉丝手机、以及公主金币交给周雄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江然得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如果没有那台手机与公主金币,周雄大概率不会惹祸上身、招来死亡。
“【那位始作俑者,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在同学聚会上打造一场周雄的死亡表演呢?】”
江然将刚才思考的问题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准备明天再去2045年找杀手问一问。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矛盾、无法解释的问题……
按照方泽的说法,他哥哥给他打电话时,人在东海大学附近,所以要杀的目标应该也在东海大学。
但方洋说,他的杀死的人是周雄,并且是在杭市杀的。
杭市距离东海大学200公里,杀手有必要在杀人后专门跑到东海大学吗?
这说不通。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咕嘟咕嘟。
吐掉漱口水,江然用毛巾擦擦嘴,从卫生间走出。
他决定再和方泽聊一聊。
“方泽。”
江然躺在床上,假装随口一问:
“你哥哥方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能联络上吗?”
方泽摇摇头:
“没有。”
他叹口气:
“说起来这个,我也很无奈。我除了知道哥哥最后打电话的地点是东海大学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所以,现在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哥哥、亦或者找到他的杀人目标,就和海底捞针一样……看不到任何希望。”
江然侧个身子,头枕住手掌,看着方泽:
“你确定……你哥哥真的在东海大学附近吗?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或者来这里玩耍,并非他想杀的人在东海大学?”
方泽听罢,微微摇头:
“江然,那可是我哥哥,我很了解他的。”
“他不是那么有闲情雅致的人,旅游和玩耍这两个词,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
“哥哥他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一定会在我上学的城市陪我,并且没有任何多余爱好,就是给我做做饭、陪陪我、锻炼身体之类。”
“今年暑假之前,哥哥他就去过几次东海大学;然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是在东海大学……并且时间点刚好是给我打钱汇款之后。”
“【如果不是东海大学里有什么特殊关注之处,哥哥他为什么会短时间来这里这么多次?】”
……
江然默默听着,点点头。
这么一听,感觉方泽说的也有道理。
杀手这个人相当纯粹,人生似乎只有两件事——
爱弟弟,以及,杀人。
好吧,其实第二件事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第一件事。
难道说……
杀手,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江然闭上眼睛。
不好说。
也有可能,是方泽说了谎。
现如今,方泽不知道自己认识2045年的方洋,方洋也不知道自己和2025年的方泽是舍友。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俩的很多“供词”都对不上。
方泽说他哥哥要在东海大学杀人;但方洋却说自己杀死的人在杭市。
方洋说他弟弟不会说那般懦弱的话,并且对他感情没有那么好;方泽却整天一副软绵绵、弱气十足的样子,兄弟情深追到东海大学。
这两个人……
到底谁在说谎?
“还是等明天晚上,再去2045年问一下杀手吧。”
江然心里暗想:
“杀手那边看起来比较靠谱,毕竟我是他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他对我也确实知无不言。”
“方泽这边不能无限试错、也不能无限循环,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好……不像2045年未来监狱那边,不管犯了什么错误都可以弥补、都可以从头再来。”
就这么定了!
江然平躺下来,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时间不早了,明天再想这些问题吧。”
“那方泽,我今天有点累,先睡觉了,你一会儿记得把灯关了。”
“嗯。”
方泽也从椅子上起身,将那本《窄门》放在茶几上:
“我也睡了,这就关灯。”
他来到窗户旁,准备拉上窗帘。
窗外枝附影从,随逐渐呼啸的狂风在黑夜里跳舞,枝叶柳条像是敬礼般横平在空中,宣告风儿的喧嚣。
“起大风了啊。”
方泽关紧窗户,手握窗帘,看着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
“明天……不会要下大雨吧?”
呲啦——————
华丽且厚重的窗帘向两边甩去,晶莹剔透的巨大落地窗浮现眼前;中年男子扔开窗帘后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陆家嘴,以及风浪波涌的黄浦江。
身后。
唐装老人坐在会议桌前,叹口气:
“那可是电动窗帘……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乱扯?”
他并非心疼那昂贵的法国匠师纯手工缝制,而是实在不喜欢这种暴力粗鲁的风格。
“太麻烦了。”
中年男子看着狂风四起的窗外夜色:
“而且,也太慢了。”
唐装老人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语重心长说道:
“你总是这样,没有耐心,不足够稳重……你这样不行的啊,我都说你很多次了。”
中年男子默不作声。
眼神始终看着窗外。
终于……
他低下头,开口了:
“有件事,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但我还是没想明白。”
唐装老人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指尖慢慢搓动那枚金灿灿的国王金币,没有说话。
似乎……他已经猜到,中年男子要讲什么。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中年男子转过身,看着唐装老人:
“【为什么你非要摧毁那枚公主金币,而不是把它给我呢?】”
“【天才游乐场的席位这么珍贵,你为何不把公主的席位给我?我们两个里应外合,岂不是更能完成我们的伟愿?】”
唐装老人鼻子缓缓长出一口气。
果然没错。
和他猜的一样,对方始终对这件事无法释怀。
尤其是……明天就是天才游乐场开会的日子,对方一定是因为这个才越想越不是滋味、旧事重提。
“我想,有关这个问题,我们俩已经聊过很多次了。”
唐装老人闭上眼睛:
“而且,理由我也同样说很多次了。天才游乐场绝非是那般简单的游戏……有时候更多的席位,恰恰会导致1+1小于1的后果,引来更多麻烦。”
“你可能是认为我不信任你……但你跟随我这么多年,你是明白的,我对你视若己出,又怎会有半点不信任呢?”
“只是那枚【公主金币】一看就是诱饵、一看就是让我们故意上钩的幌子……这个时候,如果有新的【公主】出现在游乐场里,你认为对我们而言是更多一份力量、还是更多一份破绽?”
顿了顿。
老人继续说道:
“况且,现在游乐场里,已经没有人敢违抗我,近乎已经成为我的一言堂。你有任何想法,我都会给你实现,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任何隔阂。”
“如果我真的出现什么状况,无法继续参加这场游戏。你大可以直接继承我【神父】的席位,替代我去完成我们的事业……又何必去在意那枚【公主】呢?”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我也正是把你当做最信任、最亲密的人,所以才像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任何隐瞒。”
“说到底,我是觉得很可惜啊……虽然我们都猜到,这肯定是【女巫】那个搅屎棍搞的鬼。她一向如此,没人猜得透她的想法、又或者她本身就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一味的恶心人、干扰别人。”
“就包括这次的江然小朋友,我甚至也怀疑,他同样是【女巫】放出的陷阱和诱饵、故技重施、搅乱一切局面。”
唐装老人听罢,摇摇头:
“【女巫】确实是这样,你这句‘搅屎棍’形容的特别好。但是……我看得出来,江然这边的情况,背后操盘者绝对不是【女巫】,这不是她的风格。”
“尽管东海大学电影社拍的那部微电影,确实也很有搅屎棍的作用。但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根本起不到什么大效果,【女巫】本人还是不屑于这种小打小闹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执意要摧毁【公主金币】、让【公主席位】彻底出局的原因……【女巫】这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我们不要在这种看不懂意图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亦或是抱有侥幸心理。”
说到这,老人微微一笑:
“说到底,女巫之所以一直想把局面搅浑,还不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掌控力太强了?”
“自从我在捉迷藏游戏获得胜利、拿到【国王金币】后,游乐场几乎就成为了我自己的游乐场,没有人敢反对我说的任何话、反对我提出的任何提议。”
“正是因为他们找不到破局之路,所以【女巫】才会疯狂搅局,企图把整个局面搅浑、把这种一言堂的平衡破坏掉、让他们能获得更多机会。”
“所以……这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狗急跳墙的泼妇行为罢了。我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也不要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当年【女巫】将【公主】杀死、拿走金币后,也从来没有找人继承【公主】的席位,原因也是同样的顾虑……你真的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很多时候,用力过度是会出事情、会出差错的,【如果一件事物和一个体系运转完好,那么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去破坏这种平衡。】”
呵呵。
中年男子莫名笑了出来:
“你这句话,让我想起来上大学读计算机专业时,当时那些学长们给我们的忠告。和你刚才讲的意思差不多——”
“如果一串代码能够正常运行,那么不管里面存在多少错误、逻辑不顺、自相矛盾的地方,都不要去碰它。”
“就好像一台运行很久、满是灰尘的老旧电脑一样,不清理可以一直用很多年;而一旦一时兴起给它清清灰、打扫干净,大概率就再也无法启动了。”
“学计算机的人喜欢把这种情况称之为‘灰电平衡’,虽然这是谬论,但确实和你刚才讲的‘体系平衡’有异曲同工之处。”
唐装老人点点头:
“所以啊……不要太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应当把目光放长远,着眼整个局势的动态。”
“我理解你对【公主席位】的惋惜,但这就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的取舍。”
“你啊,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还是不够稳重,不够耐心,这就是你当下最大的缺点。”
“你确实很聪明,可古往今来那么多万里挑一的人才,哪个不是聪明绝顶?但他们和真正天才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真正的天才们,足够冷静、足够理智、从不犯错误。”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
“如果这些天才们从来不犯错误,那他们要怎么输?我们又要怎么赢?”
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过椅子,在桌面上把玩国王金币,再度将其弹转:
“【这就是为什么,天才们总喜欢单打独斗;也同样是为什么,世人总认为天才是孤独的、孤僻的。】”
“很多时候,这些天才们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身边人、身边朋友们、战友们的连累呀……”
“可是人都没有三头六臂,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自己独立完成;这又很矛盾的驱使,哪怕是真正的天才们,也必然不可能不依靠任何人单打独斗。”
中年男子也走过来,盯着桌面上咕噜咕噜旋转的国王金币。
随着金币逐渐泄力,转速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在桌面上……反面朝上。
那是一个造型诡异的摩天轮简笔画,八个上下异色的圆形客舱置于圆环外侧,中间支架处有一个横跨圆环的大眼睛,深邃、神秘、又恐怖。
这个图案,平面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场圆桌会议,每位参与者均匀坐在圆桌外侧,共议谋策。
“如果这些真正的天才们,能联合团结在一起就好了。”中年男子感慨。
老人鼻息沉重,深吸一口气:
“是啊……”
“本意,确实如此。”
嘀嗒。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巨幅落地窗上,突然溅起点点水花。那是雨滴砸在上面跃起的痕迹,外边的世界、东海市,渐渐下起延绵细雨。
“下雨了。”
中年男子看着逐渐模糊的落地窗:
“明天应该还会有暴雨的,这段时间台风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