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没有注意到暮茜的语气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终端上。
水晶球体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震动,他将神话之力注入了球体的感知阵列,试图重建被他自己切断的传送通道。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看着暮茜。
“有麻烦了。”
暮茜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什么麻烦?”
“这个终端确实能用,但因为我之前强行切断了所有通道,传送阵列的路径索引被破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现在只能随机传送,可能传到他们宫殿的另一个节点,也可能传到主物质界的某个地方,也可能传到这个异空间的虚空里。”
“随机传送?”暮茜歪了一下头,“那也无所谓啊。”她抱着手臂,语气满不在乎,“传到哪里就杀到哪里就好了。”
“唉。”夏林无奈地回答,“如果只是随机传送到他们的地盘,那倒还好。但如果传送到这个异空间的虚空,我们又回不来这个房间……”
暮茜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那倒不至于。但短时间也没办法脱困。”
“切。”
“?”
“没事。”暮茜很快把脸转回来,“你有啥解决方法吗?”
“有倒是有,就是得消耗我大量神话之力来锚定最近的坐标。”
“神话之力啊?”暮茜抱着手臂。
夏林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啊?”
暮茜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你又在骗我!”她叉着腰,手指指着夏林威胁,虽然那个姿势配上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还没消的红印,更像是撒娇,“小心我把你变成血奴!”
“我之前想说来着。”夏林无视了她的威胁,又开始低头检查终端,态度像极了应付无理取闹小孩的老父亲,“但是你不是说不关心冒险者的事情吗?”
暮茜对夏林的态度很不满意,但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所以她只是非常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等着瞧。”
“我确定坐标的时候消耗比较大,所以打架就靠你了。”
“哼。”暮茜将血雾之刃在手中凝聚了一下又散开,“这种事还用你说。”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控制终端的水晶柱上。可能性之触·坐标锚定,启动。
胸口的疤痕开始发烫,神话之力从那里涌出,顺着他的双臂流进水晶柱。水晶柱的纹路亮了起来,一层一层向上攀升。
夏林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条细细的金色的线,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可能的坐标,有的通向虚空,线是灰暗的、断裂的、危险的;有的通向某个实在的房间,线是稳定的、明亮的。
他需要在这无数条线里找到一条既能通向实在的地方,守备又不太严密的。
这个筛选的过程极其消耗精神,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终于,他锁定了一条。
夏林睁开眼,擦了擦头上的汗。
“找到了,一个他们的坐标,能量很低,也许守备不那么严密,我要传送了。”
暮茜右手一握,血雾从掌心喷涌,在不到一秒内凝聚成了那把通体暗红色的长剑,她将剑尖朝下抵在地毯上,点了点头。
“走。”
传送。金色的光从脚下涌起,包裹了两个人。世界在旋转,然后停了,光散了。
夏林发现自己站在一尊雕像的后面。
一尊大约两米高的白色石雕,某种张开双臂的人形轮廓,跟辉耀教所有宣传画上的图案一样,他们被传送到了这尊雕像的正后方,雕像的背面刚好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夏林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有点喘。
“你没事吧?”暮茜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没事。有点累。”他扶着雕像的底座站直了。
就在这时,从下面传来了念诵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向雕像旁边的栏杆下方观察。
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大厅的二楼,或者说一个环形走廊,走廊内侧的栏杆可以俯瞰下方的大厅主体。
夏林和暮茜趴在栏杆后面向下看去。
大厅比他们之前待的那个传送节点更大,天花板更高,大约有十米,穹顶上同样描绘着金色的星图。
但这个大厅的装饰跟之前那种“奢华但空旷”的风格不同,墙壁上除了那些星罗棋布的白色无嘴面具之外,还有人形的标本,那些标本被钉在墙壁上保持着各种姿势,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褐色。
夏林启动了物品鉴定,逐一扫描。
目标:标本,人类男性,原等级十一级。状态:死亡,生命能量被完全抽取。
目标:标本,半精灵女性,原等级九级。状态:死亡,生命能量被完全抽取。
目标:标本,矮人男性,原等级十三级。状态:死亡,生命能量被完全抽取。
......
全部是高级职业者,全部被抽干了生命能量。像是被人用某种方式将灵魂和生命力从身体中完全吸取之后留下的空壳,然后当作装饰品钉在了墙上。夏
夏林的手在栏杆上收紧了。
他将视线移向大厅中央。正中央有一个竖直放置的半透明容器,大约三米高,材质不明,看起来像是水晶和某种液态金属的混合物。
容器内部有一个人影,模糊看不清种族和性别,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悬浮在容器的液体中间,双手微微张开,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沉睡。
容器的四周跪着几个人,大约五个,全部穿着白袍,这些白袍上绣着更复杂的金色纹路,是高级教众。
他们的手掌按在地面的法阵上,法阵的纹路从他们的掌心延伸到容器底部。
夏林的视线扫过那五个跪着的供体,他们的脸在法阵的光芒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灰色的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掏空。但他们的嘴还在动,在念祈祷词。
在大厅正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金色面具上面有三道杠,似乎他正在主持这个仪式。
夏林扫描了他:职业幻术系法师,等级十六级。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大概是控制法阵的焦点,面具下传来了持续的祈祷声。
他身后还有大约二十个白袍,等级参差不齐,从三级到五级,站在大厅的四周,大概是负责维持外围的防护和辅助。
“辉耀之主,光与可能之源。我等以血肉为薪,以灵魂为引,燃烧至尽,化为您的光辉。拉兹瑞安,永恒的创造者,受此卑微之供奉。”
祈祷声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金色的法阵在那些词句的节奏中一闪一闪地脉动,每一次脉动,跪着的供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他们的生命力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然后法阵猛地亮了,亮度提升了至少五倍。金色的光柱从五个供体的身体中射出,汇聚到容器的底部,注入容器内部的液体。
五个供体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塌了,皮肤贴在了骨骼上,眼眶凹了下去,嘴巴张着,祈祷词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卡在喉咙里,五具干尸倒在法阵上。
容器里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反抗,又像是在被强制注抽取能量下不自觉地颤抖。
领头那个吸收能量的法师突然很激动。
“成功了!”他喊道,“终于成功了!再有几次就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夏林将视线从大厅中收回来,看向暮茜,“这些人不好对付啊。而且很残忍。”
暮茜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下方的大厅,盯着那五具干尸,盯着那个容器,她的鼻子微微皱了。
“那个领头的,身上的血腥味浓得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