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暮茜盘腿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气鼓鼓的，额头红红的。
夏林的额头同样红红的，站在沙发后面，给她揉肩膀。
这是经历了大约十分钟的“吸血鬼追杀→夏林躲避→夏林道歉→吸血鬼继续追杀→夏林继续道歉→吸血鬼骂累了坐下来→沉默三分钟→夏林试探性地提出要不要揉个肩膀”之后达成的临时停战协议。
条件很简单，他负责把一切说清楚，她负责听。他说的时候她可以打他，但只能用一成力。
“我重复一遍。”暮茜的声音从鼓着的脸后面传出来，“你是塔尔多帝国公主雇佣的冒险者，为了获取默语之道的情报，才打入内部。”
“嗯。”
“为了往上爬.....”她的肩膀在夏林手掌下绷紧了，“你这个混蛋，故意讨好我，然后干掉我，接管分部，是这样吧？”
“大体上正确。但我真的没打算干掉你。”夏林的拇指在她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特别硬的地方，轻轻按了下去，“只是暂时控制.....”
“混蛋！”
“这个我承认。”
“大混蛋。”
“这个也承认。”
“超级无敌大混蛋。”
“形容词可以再加一些，我都认。”
暮茜沉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可能是骂累了。
“用力点。”她闷闷地说，“左边。那个结。”
“哦。”夏林加了力。
“嗯……对……就是那里……”
大约五分钟之后，暮茜的姿势开始变化了。
从“盘腿抱臂生闷气”变成了“转过身躺在沙发上”。然后她将一双小巧苍赤裸的脚伸到了夏林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夏林看着那双脚。
那对小巧的足尖，白得近乎透明。他握上去的时候，那种恒温的冷让他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对于脚上的穴位分布，他略知一二，只是不太确定人类的穴位图对吸血鬼是否同样适用。
他的拇指试探性地按在了脚心的涌泉穴位置，用了三成力。
“哦~”暮茜的脚趾蜷了一下，“哦哦~”她眼睛眯起来，“再使点劲~”
看起来穴位图是通用的。
“夏林·托雷莫是吧？”暮茜躺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大概是脚底按摩的效果。
“是，您听说过我吗？”夏林试探性地问。
“怎么？”她眼睛眯了一下，“你很有名？”
“算是吧。新斯泰凡的……”
“我对冒险者没什么兴趣。”她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嗯~手法还可以~你以前干过按摩师傅？”
“没有，武僧学的。”
“还挺多才多艺。”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点鼻音：“嗯~哦~”
“咳。”夏林清了清嗓子，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那默语之道的事情呢？”
“出去再说。”
“我是帝国公主的人……这个……”
“出去再说。”
“你到底……”
“出去再说。”暮茜睁开了一只眼，“哎！你那么使劲干嘛！”
夏林低头一看，他说话的时候把暮茜的脚按得太用力了，她的脚趾蜷成了一团。
“哦，走神了，不好意思。”
暮茜将脚抽了回去，揉了揉，瞪了他一眼。然后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将脸埋在靠垫里，后腰微微拱了起来。
“这里。”她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腰，按这里，今天在地板上白天睡多了，腰酸。”
夏林看着面前这个将腰拱起来的吸血鬼，暗色连衣裙的面料在她趴下的时候贴合了身体的轮廓，腰线很细。
他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手指接触到了连衣裙下面冰冷的体温，但比脚暖一些，他的拇指找到了腰椎两侧的穴位位置，按了下去。
“嗯~”
暮茜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
这次的“嗯”比之前的更长了一些，尾音微微上翘，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在某种语境下听起来像什么。
“对了……这里到底是哪？”
“一个人造半位面。”夏林低声说，“拉兹瑞安的宫殿系统的某个节点。”
“……你切断了传送？”
“切断了。”
“嗯~那就好~嗯~”她的身体在他按到某个特别酸的点时微微颤了一下，“那~嗯~我们怎么出去~”
“我在研究那个控制终端，应该有办法。”
“嗯嗯……”
她将脸从靠垫里微微侧出来，露出了半张脸。一只黑色眼睛从靠垫的边缘看着夏林。
“对了……”她又来了一句。
“嗯？”
“你跳舞的时候，是不是装的？”
“……什么？”这个话题转换让夏林措手不及。
“舞会上。”暮茜的声音很轻，“你学跳舞那么快。正常人不可能一个下午就学会。你装的，是不是？”
“……嗯。”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有人教过你。”
“嗯。”
“谁？”
那个问题，语气微妙地变了。
“……嗯？”
“我是说，那个人教得不错。”她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
暮茜将脸重新埋进了靠垫里。
“……嗯。”夏林说，“是一个审判官……”
他的话还没说完，因为暮茜动了。
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八爪鱼一样的缠了上来。双腿夹住了夏林的腰，双手环住了夏林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突然扑到树干上的猫。
然后她张嘴，犬齿伸长，一口咬在了夏林的脖子上。
夏林的身体猛地绷紧。
跟上次在手腕上吸不同，这次是脖子，颈动脉的位置。犬齿刺入皮肤的那一瞬，痛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被某种熟悉的、从咬合点向全身蔓延的温热感取代了。
但这次的感觉跟上次不一样。
血液在升温，从被咬的位置开始，他的血液温度在上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他的循环系统，他的脸开始发热，心跳加速了。
某种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生理反应正在发生。
他的手本能地撑在了暮茜的后背上，但是没有推开她，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