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叙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确实刺中了她。
万年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矬子叔叔会死。
克里格会死。
吉米会死。艾尔薇会死。夏林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然后她就变成了终叙。
一个在空荡荡的宇宙中独自飘荡的幽灵。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一阵翻搅。
“你看。”
终叙的声音变得温柔了:
“汝已经明白了。”
“血肉的存在注定是一场悲剧。”
“越是珍惜什么,就越会在失去它时痛苦。”
“而金属不会。”
“金属不会爱,所以不会失去。”
“金属不会哭,所以不会受伤。”
“这才是正确的存在方式。”
“来吧,法蒂玛——”
“我不要。”
法蒂玛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大,但很清楚。
终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法蒂玛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翠绿色的头发还是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半神,依旧是那个哭过鼻子的十二岁少女。
“你说万年之后我什么都留不下。”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也许你说得对。”
“也许百年后矬子叔叔会变成白骨。克里格也不在了。吉米那个话唠也闭嘴了。连夏林那个阴险的家伙也消失了。”
“可是,那又怎样?”
她用力擦了一把眼睛,语气开始变得急促:
“矬子叔叔不在了,但我记得他做的难吃午餐。”
“克里格不在了,但我记得骑在他肩膀上的感觉!”
“一万年后我可能什么都剩不下了......”
“但现在他们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们现在就在这里!!”
“就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血肉脆弱?”
“对!血肉就是脆弱!”
“会疼会哭会拉肚子会被吓得尿裤子!”
“你的寂静者联合体呢?”
“三十七个超星系团!七十二个霸主!打败了无数半神!”
“全死了!!”
“一万年前就全死了!!”
“你们那些永恒的金属脑壳,一个都没活下来!!”
“反倒是你看不起的这滴血......”
“活了一万年!!”
“变成了我!!”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些东西也许只能存在一百年!”
“但这一百年比你的永恒值钱!!”
“这才是酷!你这块只会算数的废铁根本不懂!”
终叙的影像沉默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法蒂玛,表情难以解读。
几秒钟后。
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平淡:
“愚蠢的血肉之躯。”
“虽然会有些疼......”
“但也没有办法了。”
她的影像在一瞬间化作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然后一头扎进了法蒂玛的身体。
“啊——!!”
法蒂玛的身体猛地弓起,双眼瞬间变成纯粹的翠绿色。
她的嘴张开了,但发出的不是她的声音。
“既然汝拒绝了和平的方式......”
终叙的声音从法蒂玛的口中传出:
“那这副躯壳,吾就先借用了。”
法蒂玛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挣扎。
她的左手在翠绿色的光芒中抽搐,右手则拼命抓向自己的胸口。
“丫头!!!”
巴尔格的惨叫声穿透了精神压制。
“法蒂玛!!!”
克里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精神力场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一直沉默的夏林终于有所行动了。
他之前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个旁观者。
现在,神话之力瞬间爆发,直接冲破了周围的力场压制。
他一步跨出,伸出右手,掌心中闪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色的神话之力,包裹着幽绿色的寂静者权限,而那那光芒中还闪烁着点点星光。
“你!!”
终叙显然感觉到了什么,法蒂玛的身体猛地转向夏林:
“你想做什么?!”
手掌张开,那团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宽阔的光流,直接包裹住了法蒂玛的全身。
“轰!!”
精神力场在光流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克里格感到压在身上的山突然轻了。
巴尔格能发出声音了。
吉米从地上爬了起来。
“卑贱的碳基物种!!汝干了什么?!”
“给法蒂玛一个真正的选择。”
夏林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意识随着那道光流,沉入了法蒂玛的精神世界。
……
【精神世界·数据荒原】
这里是一片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荒原。
终叙的完整形态悬浮在这个空间的中央。
她的身形比现实中大了数倍,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像是一个被信息洪流包裹的女神。
但她的形态不稳定。
边缘时不时地闪烁、模糊,像是一张不断刷新的全息图。
她在试图夺取法蒂玛的身体控制权。
而在她的对面,十二岁的法蒂玛。
没有翠绿色的头发,没有悬浮,没有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