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巨大仓库,或者说是一个没有分类功能的回收站。
“搞定。”
塞拉塔利亚随手捏碎了一个泡沫般的梦境气泡。
在那个气泡里,夏林正坐在地球的电脑前,疯狂地刷新着网页,试图抢购一款限量版的游戏显卡。那种“抢不到就死给你看”的执念虽然可笑,但确实是他精神碎片的一部分。
“这家伙,脑子里那么多是乱七八糟的琐碎念头。”
她像是处理垃圾邮件一样,高效地清理着周围漂浮的光球。
有的光球里是他在地球时没能吃到的最后一口冰淇淋;有的光球是他在破产初期的某个寒夜,因为没有柴火而冻得瑟瑟发抖,渴望一床温暖的棉被;甚至还有一个光球里,是他幻想自己长出了八块腹肌,在女孩面前大秀身材的羞耻画面。
“啪、啪、啪。”
随着响指声不断响起,这些代表着“微小遗憾”与“白日梦”的碎片化作流光,汇入精神海的核心。
穿越前的、穿越后的,琐碎的、荒诞的,正经的、不正经的......
她的进度是最快的。
毕竟,她寄宿在夏林的大脑里这么久,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男人。
塞拉塔利亚回到了初始的会议室,打了个响指。
虚空中浮现出几个光球,那是其他人的进度。
“哼,这些家伙,干得都不错嘛~”
这位星空女王满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正准备享受一会儿难得的摸鱼时光,等待其他人回归。
突然,她的余光瞥见会议室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
和之前那些代表特定情绪颜色的门不同,这扇门是无色的。
它没有边框,没有光泽,就像是在虚空中直接挖掉了一块,透着一种绝对的虚无与静谧。但那种气息却让塞拉塔利亚感到莫名的熟悉。
“还有一个?”
塞拉塔利亚皱起眉头。
按照之前的规则,每个人负责几扇门,她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才对。
她盯着那扇无色的门看了一会儿,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算了。”
她叹了口气,从桌边站起身。
“就当是加班吧。”
……
……
穿过光门的瞬间,那种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视线恢复清晰时,塞拉塔利亚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生物,也没有那种排斥感。
相反,一股极其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那是如同夜空般深邃,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魔力。
星辰之力。
那是源自星穹旅者最本源的力量。
纯粹、浩瀚、古老。
这股力量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自从被封印在夏林的灵魂深处,她就失去了调动这股力量的能力。
但现在,它回来了。
就像一个被囚禁了万年的囚徒,终于再次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一个声音就打断了她。
“女士,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塞拉塔利亚这才反应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紫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尖顶帽。
肩膀上,还趴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黑色老鼠。
“小尾巴?”
这只老鼠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塞拉塔利亚瞬间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夏林的记忆里,扮演着某个角色。
她抬起头,透过巨大的兜帽边缘向外看去。
这是一间古老而腐朽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而在她面前,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闯入者”。
一个胖乎乎的矮人抱着一个沉重的铁箱子,脸上写满了恐惧。
一个身材高挑但神色紧张的半精灵,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塞拉塔利亚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人身上。
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
落魄、狼狈、瑟瑟发抖。
夏林·托雷莫。
“噗……”
即便是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看着夏林那副像鹌鹑一样诚惶诚恐的模样,塞拉塔利亚还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仔。
“太可爱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主人?”
肩膀上的“小尾巴”通过心灵链接奇怪地问道:“那些家伙要来了……您在笑什么?”
“嗯?哦,对,那些家伙……”
塞拉塔利亚迅速收敛了表情,进入了角色状态。她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在心灵链接里回道:
“没什么,我在思考……”
实际上,她在检查这具身体的状态。
这是夏林的记忆,所以这具身体的主人,必然是夏林曾经遇到过的某个存在。
星辰之力的确是纯正的。
但是。
“修炼不够刻苦啊。”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股力量虽然庞大,但运用得相当粗糙。而且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凡人的技巧,什么魔法、什么咒语,乱七八糟的。
“暴殄天物。”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嗝。
一股浓郁的奶油甜味从胃里涌上来。
“......”
塞拉塔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具身体有点矮。
“身材也不行。”
她用精神力扫了一下,更加失望了。
“蛋糕吃太多了吧?这小肚子......”
就在她对这具身体品头论足的时候,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的能量,突然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塞拉塔利亚猛地抬起头,她面前的空间正在扭曲。
那三个菜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而在她面前,一道闪烁着不祥蓝色光芒的裂隙正在凭空张开。
一个怪物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污泥。浑身冒着侵蚀性的蓝色光雾,所及之处,墙壁腐蚀、地面凹陷、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叛……徒……”
怪物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呕——”
这一次,塞拉塔利亚是真的感到了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恶心。
不仅仅是因为这怪物长得丑,更因为她透过那层腐烂的表象,看穿了这东西的本质,这竟然也是一个星穹旅者!
“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被封印的这段时间里,我的族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这种不可回收的垃圾?”
虽然她很想知道答案,但这里毕竟是夏林的记忆,她没办法做出太过超出剧情的动作。
“叛徒?”
她听到自己嘴里吐出了既定的台词:“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罢了。”
随后,不用她动手,肩膀上的“小尾巴”已经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冲了出去。
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宠物鼠,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瞬间将那个蓝色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战斗结束得很快。
塞拉塔利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正在消散的蓝色残渣,久久没有说话。
“主人。”
小尾巴重新跳回她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边还有一些被污染的生物。”
“嗯。”
塞拉塔利亚收回思绪,正准备离开。
她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嗯?”
她的视线停留在门口地上。那里有一个被矮人丢下的沉重铁箱子。
“这个箱子……”
她走过去,伸手抚摸着箱子表面的纹路。
这个箱子她有印象。
在她苏醒后不久,夏林曾经把这个箱子交给罗拉打开过。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什么普通的战利品。
“原来是在这里得到的吗?”
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箱子上的魔法锁。
复杂的符文结构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有意思.....”
这个锁虽然很粗糙,但确实跟她所知星穹旅者的魔法锁不同。
“主人!”小尾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那边的情况很糟糕!”
塞拉塔利亚放下箱子,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当她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矮人趴在地上,喉咙被撕开了一个恐怖的豁口,已经没有了生息。
半精灵的尸体更加惨不忍睹,小腹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开来,红白相间的秽物散落一地。
而夏林,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一只变异的蓝眼怪鼠正蹲在不远处,浑身沾满了鲜血,细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小尾巴。”
塞拉塔利亚淡淡地说。
下一刻,那只变异怪鼠连同周围所有被污染的老鼠,全部化作了肉沫。
夏林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塞拉塔利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
“你的遗憾......是没能救下这两个人?”
……
第二次循环。
这次塞拉塔利亚没有在卧室里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