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是什么，我们都要亲眼看看。”
……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席卷了所有人。
这里不是物质位面。
也不是影界，不是深渊，不是任何已知的异位面。
更像是夹缝。
现实的褶皱。
存在与不存在的交界。
空间的构造如同一座宫殿，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不清，像是用梦境和记忆拼凑而成。
墙壁是流动的，地面是虚幻的，就连光线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这是什么地方……”
西莉亚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感觉很奇怪，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
“半位面。”
塞拉皱起眉头：
“用神话之力创造的私人空间。只有拥有神话之力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事。”
“保持警惕。”夏林低声道。“答案应该在深处。”
他们沿着那条模糊的走廊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夏林就注意到了通道两侧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的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盏盏造型各异的灯。
有的像鸟笼，有的像水晶球，有的像枯萎的花朵，有的像破碎的心脏……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盏灯里，都闪烁着某种灵魂的光芒。
而每一盏灯的下方，都有一块铭牌。
夏林走近其中一盏灯，那是一盏鸟笼形状的灯，里面的光芒微弱而颤抖。
铭牌上写着：
【第37号：艾琳娜·布朗克】
【剧本：商人之女爱上流浪画家，却被父亲强行嫁给贵族。婚后发现丈夫是虐待狂，每晚受尽折磨。流浪画家来救她，却在她面前被丈夫杀死。她亲手复仇，杀死丈夫，然后自杀。循环重复。】
“这……”
凯德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这是什么？”
夏林闭上眼睛，用神话之力感知那盏灯。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变得阴沉：
“这是被神话之力扭曲的灵魂投影。”
他指着那盏灯：
“这些人……就跟十字路口那对恋人一样。他们被困在医生搭建的舞台上，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表演、痛苦、绝望……然后为他提供力量。”
“原来这就是医生力量的源泉……”
凯德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提取灵魂了。”
他们顺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前行。
“没错。”
塞拉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他用神话之力改良了那个幻灵混蛋的法术。这些人在外面活着，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表演。那种充满戏剧性的折磨，才能给他最大的力量。”
西莉亚想到了自己曾经被困在灵魂石里的经历，又想到这些人正在承受的痛苦，忍不住捂住了嘴。
斯凯更是愤怒异常，她的灵魂再次开始发光，但这次是愤怒的火焰。
“但最可怕的是……”
夏林不得不说出那个恐怖的事实：
“他们还活着。”
“我们熄灭这盏灯，不仅削弱了医生的力量，也代表我们杀死了他。”
空气瞬间凝固了。
之前在十字路口，塞拉和凯德联手，用复杂的仪式隔离了控制，才保住了那对恋人的性命。
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进行那样的仪式。
每熄灭一盏灯，就意味着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如果不熄灭，医生的力量源源不断，他们毫无胜算。
如果熄灭，他们就是刽子手。
谁来做这个坏人？
凯德的手在颤抖，作为圣武士，让他亲手处决一个还活着的人，这违背了他的信条。西莉亚更是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我来吧。”
夏林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两指并拢，捏住了那盏灯。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住灯的手却微微颤抖：
“而且，比起永远被困在永恒的折磨里……”
“死亡，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用力一握。
灯灭了。
那抹微弱的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鸟笼。
凯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祈祷文。
西莉亚则默默记下了那块铭牌上的名字：
“愿你的痛苦在此终结。”
他们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熄灭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第52号：马库斯·雷恩】【剧本：骑士与公主的爱情故事，但公主是恶龙的复活锚点。骑士每次都会杀死恶龙救出公主，然后被复活的恶龙击败。】
【第78号：塞西莉亚·霜叶】【剧本：精灵女孩被迫目睹家园被人类毁灭。她逃出后找到人类复仇，却发现自己爱上了仇人的儿子。】
【第103号：格雷格·铁锤】【剧本：一位在港口等待海难儿子归来的疯妇，每天都在失望中崩溃。】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悲剧。
夏林的手已经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熄灭了多少盏灯，杀死了多少个人。
他只是机械地前进，机械地伸出手，机械地终结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循环。
终于，他们穿过了一个拐角。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周围，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无数盏灯。
至少上百盏。
而在房间的最前方，矗立着一座华丽的王座。
“伊奥梅黛在上……”
凯德的声音颤抖了。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夏林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货架，越过那些闪烁的灯火，直直地看向了王座背后的那面墙。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窗户。
夏林迈步走向前方，一步一步，穿过那些陈列着灯火的货架。
他来到王座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窗户。
“嘎吱——”
窗户缓缓打开。
而窗户后面，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无尽的黑夜。
永恒的黑暗。
但那黑暗中，并不是空无一物。
无数盏灯火，如同繁星一般，镶嵌在那无尽的夜空中。
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也各不相同。
有的明亮如太阳，有的微弱如萤火。
有的金色灿烂，有的暗红如血。
它们在黑暗中闪烁着，组成了一幅壮观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就像……就像一整片银河。
夏林站在窗前，看着那无边无际的灯火。
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灵魂的冷。
因为他知道。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灵魂。
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正在被折磨的生命。
成千上万。
不。
不止成千上万。
夏林开启了【物品鉴定】，试图统计那些灯火的数量。
但系统给出的答案让他彻底沉默了。
【灯火数量：无法计算】【预估范围：50，000+】
五万。
至少五万条灵魂。
在这片虚空中永恒地燃烧着，永恒地痛苦着，永恒地为那个怪物提供力量。
“这就是……”
塞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这就是一个链魔领主……真正的力量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由灵魂组成的星空。
看着那无尽的、绝望的、美丽到令人作呕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