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徽家族。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里,这个姓氏意味着绝对的荣耀与牺牲,代表着北境最坚固的墙。
从她记事起,听到的第一个睡前故事不是公主与恶龙,而是曾祖父如何用断剑刺穿食尸鬼的心脏;她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而是“荣耀”。
作为家族的直系继承人,她的命运仿佛早已被浇筑在钢铁模具里,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圣武士,穿上厚实的板甲,站在抵御“默语暴君”的最前线,成为家族徽章上那颗最耀眼的星。
从五岁起,斯凯就被带到北境的终末堡垒。
她在那里看到了遮天蔽日的亡灵天灾,看到了父辈们身穿重甲,如同一道钢铁长城般抵御着那个试图吞噬世界的巫妖暴君。
“星徽是帝国的盾。”父亲总是这样说。
所有的族人都是圣武士,他们视死如归,他们光芒万丈。
但斯凯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些光辉伟岸的骑士团身后,她看到了阴沟里滋生的老鼠,看到了披着神职人员长袍的恶魔,看到了在帝国繁华表象下涌动的腐烂暗流。
那一刻她明白了。
如果不把内部的毒瘤挖出来,再坚固的城墙也会从内部坍塌。
如果所有人都去当那个光鲜亮丽的“盾”,谁来当那把剔除腐肉的“刀”?
所以,她违背了家族的意愿,毅然加入了名声并不好的帝国裁判所。她脱下了光辉的板甲,换上了灰色的紧身衣;她放下了重剑,拿起了手弩和短剑。
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变成了让异端闻风丧胆的“破邪之眼”。
她在下水道里爬过,在死人堆里睡过,为了追踪一个线索三天三夜不合眼。她以为自己证明了什么。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姓氏的阴影,成为了正义女神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匕首。
直到昨天。
卡尔德隆那句“过家家”,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碎了她八年来所有的骄傲。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斯凯审判官。”
斯凯低着头,声音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林倾诉:
“那些所谓的危险任务,其实都是被筛选过的安全区。那些我以为凭借实力获得的晋升,不过是上司看在星徽公爵面子上的赏赐。甚至连这次来监视你……”
她苦笑了一声,手指用力地抠着三角龙粗糙的皮肤:
“也只是因为我父亲施压,卡尔德隆为了让我远离危险的荣耀日庆典,随便找个理由把我支开而已。”
“我以为我在为了正义流血,结果我只是在一个巨大的摇篮里挥舞木剑。”
斯凯抬起头,看着夏林的后背:
“我就是个笑话。我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这一场任性的撒娇。”
“说完了?”夏林问。
“……完了。”斯凯抹了一把脸,“让你看笑话了。明天我就去辞职,既然他们想让我回去当花瓶,那我就……”
“那就回去当个乖宝宝?”夏林打断了她。
“乖宝宝?”斯凯愣住了。
“对,太乖了。或者说,你太诚实,太守规矩了。”夏林转过身,侧坐在三角龙宽阔的背脊上,看着斯凯的眼睛,“你想要摆脱家族的控制,想要证明自己,但你的手段却依然是好孩子的那一套。你努力工作,期待得到认可。你遵守规则,期待规则能保护你的梦想。”
“那……我该怎么办?”斯凯茫然地问道,“辞职?离开帝都?去当个流浪佣兵?”
夏林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斯凯从未见过的狡黠。
“斯凯,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正面硬刚,只有跟家族决裂,才叫独立?才叫证明自己?”
斯凯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那是蠢货的做法。”夏林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辞职了,回去了,正如了他们的意。你这八年的苦才叫真的白吃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既然他们想玩,你就陪他们玩。但规则,得变一变。”
“什么意思?”
“听着,斯凯。”夏林凑近了一些,“你得学会做一个坏女孩。”
“坏……坏女孩?”斯凯瞪大了眼睛,这个词在她的词典里可是禁语。
“对。坏女孩不会辞职,坏女孩会撒谎,会伪装,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你父亲不想让你冒险?行啊,你就写信告诉他,你在裁判所里也就是喝喝茶、看看报,每天都在混日子,让他放心。甚至你可以暗示他,你正在物色未来的丈夫人选。比如某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夏林顾问。”
斯凯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
“打个比方,懂不懂?”夏林没理会她的羞涩,继续说道,“重点是,你要学会糊弄他们。降低他们的警惕,利用家族给你的资源,利用裁判所给你的特权,去疯了一样地变强,去接触真正的核心权力。”
“利用你星徽家族的人脉,利用你父亲给卡尔德隆的压力,去要资源,去要装备,去要晋升的机会!以前你还要靠拼命去换功勋,现在你可以直接伸手要!”
“这……这是欺骗,这违背了……”
“这叫战术!”夏林打断她,“你的目标是什么?是铲除邪恶,对吧?”
“是。”
“那你还在乎手段?”夏林盯着她的眼睛,“只要你爬得够高,等你成了大裁判官,等你手里掌握了整个帝国的审判权。到时候,就算是你父亲,他还能冲进裁判所把你抓回去刺绣吗?”
斯凯愣住了。
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