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小贵族的质疑,终究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当身着银甲的卫兵们将那群面红耳赤的乡下贵族架出大厅时,他们的咒骂声还在回廊中回荡,像是落水狗最后的呜咽。
厚重的橡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一切不和谐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仆人们端着银盘,优雅的在宾客间穿梭,为受到惊吓的贵人们送上压惊的甜酒。
主教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用更加洪亮的声音,走完了最后的流程。
“那么,在诸神与各位来宾的见证下,我宣布……”他高举双手,声音在厅内回响,“埃德温·奥多莱先生与安琳夫人,正式缔结婚姻关系!”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魔法礼花在穹顶绽放,化作无数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剑爵转向他的新娘,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他从天鹅绒软垫上拿起那条传说中的【星月之链】,一条由坠落的星辰碎片和凝固的月光精华打造而成的项链。
链身上的符文随着他的触碰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吸。
那条项链仿佛由流动的月光与凝固的星尘打造而成,散发着温柔而神秘的光辉。
剑爵亲手将它取出,无比珍重地为安琳戴在了雪白的脖颈上。
“我的挚爱,”剑爵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他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安琳颈边的金发,“这是奥多莱家族千年来最珍贵的传承。现在,它属于你了。”
那力量像是活物,顺着她的血管游走,与她的心跳共鸣。她能听到项链在轻声呢喃,用一种只有她才能听懂的语言,诉说着权力与征服的甜美。
到手了。
她微微闭眼,感受着项链中蕴含的古老力量,自己那宏伟的愿景,距离实现只剩下最后一步。
两人在圣坛前深情拥吻,安琳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脖颈上的项链,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在血管中流淌。
“亲爱的,”剑爵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对大家说几句话吧。”
安琳睁开眼,眼中的狂热已化为得体的温柔。
她向前一步,面对所有宾客,脸上带着微笑,声音通过微小的扩音法术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各位今日的到来,见证我与埃德温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她的演讲充满了虚伪的谦卑与感恩,“我深知,作为剑爵的妻子,我肩负着重大的责任。我将竭尽所能,辅佐我的丈夫,为布雷沃的繁荣与稳定,贡献我的全部力量。从今日起,奥多莱家族的荣耀,便是我的荣耀;新斯泰凡的未来,便是我毕生奋斗的目标……”
一番话讲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但一些心思敏锐的客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将……贡献我的力量”,“我的奋斗目标”……这些措辞,已经悄然将她自己放在了与剑爵同等,甚至隐隐超越的位置上。
这女人,一点都不装了。
刚戴上项链,就已经开始越俎代庖,以女主人的身份发号施令了。
演讲结束,安琳心满意足地挽住剑爵的手臂,开始在宾客间穿梭,享受着众人对她这位“布雷沃第一夫人”乃至“未来女皇”的吹捧与恭维。
当他们走到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副会长,矮人巴尔格伦面前时,几位奥多莱家族的旁系亲戚恰好走来,将剑爵吸引过去寒暄。
冒险者公会副会长巴尔格伦,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矮人战士。
“恭喜你,安琳夫人。”巴尔格伦举起酒杯,声音如同岩石摩擦般低沉,“或者,我该称呼你……派拉莉亚女士?”
安琳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金色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冒险者公会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她轻声回应,带着一丝赞赏,“不过,无论我的名字是什么,从今天起,我都是剑爵夫人,是这座城堡无可争议的女主人。”
“是吗?”巴尔格伦啜了一口酒,“我见过太多以为自己赢了的龙。”他突然跺了跺脚,靴底敲出沉重的声响。
“其中一条——”矮人扯了扯嘴角,“变成了这双靴子。耐穿得很,就是磨脚。”
皮面上隐约闪着暗沉的光,像是被永远踩在脚下的鳞片。
“您是在威胁我吗,巴尔格伦阁下”安琳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她微微俯身,金发垂落,在矮人面前形成一片阴影。
“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矮人耸耸肩,“我们讨厌有人掀翻棋盘。游戏可以玩,但规则不能破。懂吗?”
“哦,规则。”安琳直起身子,她故意踮起脚尖,做了个夸张的眺望动作,“说到棋盘,巴尔格伦阁下,从您的高度……真的能看清整张桌子吗?”
她的目光刻意从矮人头顶掠过,仿佛在寻找什么:“哦抱歉,我忘了,您可能需要一张凳子。”
巴尔格伦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浓密的胡须像是被雷电击中般根根炸起。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战斧的柄,关节咔咔作响。
就在这时,安琳突然弯下腰,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对了,您刚才喝的那杯酒,是用精灵的眼泪酿造的。”她的声音如毒蛇的嘶嘶声,“一百个精灵少女的眼泪。您觉得……味道如何?”
还不等矮人发作,剑爵已经走了回来。安琳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亲昵地挽住丈夫的手臂:“亲爱的,我们该去见见其他客人了。”
留下巴尔格伦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一个烧开的水壶。
城外十里,被黑松林环绕的隐秘祭坛。
林间空地上,安琳的秘密据点正懒散地运转着。
一个巨魔靠在歪斜的木桩上打着震天的鼾声,口水顺着獠牙流到地上,形成一小滩恶心的粘液。不远处,三个哥布林为了一块长满绿毛的肉干扭打成一团,尖锐的咒骂声此起彼伏。豺狼人哨兵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骨,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篝火。
突然,营地篝火的火焰猛地一矮,仿佛被无形的巨物压制。
一片巨大的阴影如乌云般投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白昼般的火光骤然黯淡。
“叽……拿……拉丝设莫?”一个狗头人哨兵结结巴巴地指着天空,它的爪子在发抖,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回答它的,是撕裂空气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