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寂静。
宾客们脸上的轻笑声尚未完全消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议冻结在了空气中。
那声音不大,精准地刺破了这场盛大婚礼精心营造的完美气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个被首都圈贵族们集体无视的乡下小贵族代表区。
一个穿着略显寒酸礼服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那张对于首都圈而言全然陌生的面孔上,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刚才……是你在说话?”主持婚礼的主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面具,他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镇定。
“是我。”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略带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巴里·克里夫,以先祖之名起誓,反对这场结合。”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在剑爵的婚礼上公开提出异议,这无异于当众抽打奥多莱家族的脸。
这不是勇敢,这是疯狂。
“放肆!”新任城防军长官威廉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腰间的佩剑“呛啷”出鞘一半,满脸怒容地呵斥道,“哪来的乡巴佬,竟敢在此地撒野!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然而,安琳夫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制止了威廉的冲动。
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圣母般的宽容与温和,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个自称巴里的年轻人,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先生,请不要紧张。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相信任何误会都可以解开。您能否告诉大家,您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她的姿态优雅得体,言辞无可挑剔,瞬间就将自己置于了道德的制高点,反而让这场公开反对显得像一场无理取闹的恶作剧。
年轻的巴里男爵将目光直直地投向安琳夫人,声音也随之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理由?安琳夫人,您真的不知道吗?”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高高举起,“您利用所谓的慈善商行,在新斯泰凡周边地区进行恶性倾销,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冲击市场,逼迫我们这些小领主签订不平等的商业契约!一旦签订,不出半年,我们的产业就会被您的商行彻底吞并,土地也被您以合法手段强行收购!”
在他展开羊皮纸的瞬间,他身后那片一直沉默的乡下贵族区瞬间从压抑中爆发了。
“巴里男爵说的是事实!”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骑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吼道,“我的家族磨坊,也是这样被她那该死的慈善搞破产的!”
“还有我的矿场!”另一个年轻男爵也站了出来,眼中含着泪光,“他们用补贴逼死了我们所有的客户,然后用不到一成的价格就收购了我们的一切!”
一时间,十几个小贵族纷纷起身,此起彼伏的控诉声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主席台。
他们虽然衣着不如首都贵族光鲜,但此刻联合起来的气势,却让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为之侧目。
“胡说八道!”
“一群乡巴佬在这里捣乱!”
安琳阵营的官员们立刻跳出来反驳,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小贵族们愤怒的声浪所淹没。
安琳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她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
。她轻叹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
“原来是这样……这位男爵,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商业上的事情,有时候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幸的结果。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本意是为了让联盟的商业更加繁荣。”她转向剑爵,语气温柔而委屈,“埃德温,您看……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联盟的任何一位贵族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然而,此刻的剑爵埃德温·奥多莱,他似乎在思考巴里话语的真伪。
但当他看到安琳那双温柔中带着委屈的眼眸时,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所取代。
“够了!”剑爵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势让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颤,“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竟敢在我的婚礼上诋毁我的妻子!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今天,你们破坏了这场神圣的仪式,就是不可饶恕的罪!”
他猛地指向巴里男爵,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卫兵!把他给我拿下!关进浮空城堡最深处的地牢!我会亲自审问!至于其他人……”他厌恶地扫了一眼那些仍在抗议的小贵族,“全都给我赶出去!”
“剑爵大人!您不能这么做!”老骑士激动地喊道,“您被这个女人蒙蔽了!”
“我们要求联盟议会介入调查!”
但他们的反抗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在一片混乱的推搡和怒骂声中,将这些乡下贵族们强行驱逐出了宏伟的大厅。
两名早已被安琳替换掉的龙血卫士,则如同两座铁塔般走向巴里男爵。
他们面无表情地架起年轻人的双臂,无视他“惊恐”的挣扎,将他从人群的视线中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