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许跑!都给朕顶住!”
孟云披挂铠甲,亲自赶到城头督战,抽刀一下砍倒两名逃兵,总算勉强稳住了军心。
然而汉军的炮火越来越密集,城墙上已经出现多处弹坑裂痕,几座城楼也被炸得稀巴烂。
更要命的是,城西方向也传来了炮击轰鸣。
那是东南俯瞰的中路汉军,汉军是有电台作为战场通讯设施,军令传达效率相比同时代的军队,那是划时代的强大。
“轰!轰!轰!”
中路汉军带来的火炮数量不如杨遇春的南路汉军多,但配合着南路汉军的炮火轰击,很快形成交叉火力。
两路炮火夹击之下,阿摩罗补罗城的城墙,不论防御力还是军心士气,都是摇摇欲坠。
“陛下!西城墙吃紧!请增派援兵!”
“陛下!东城墙的防线快守不住了!城楼已经都塌完了!”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跑来求援,孟云分身乏术,急得满头大汗。
他手中已经没有任何预备队可用,五六天时间仓促凑出来的“守军”兵力,看似有着数万人,但实际能战之兵根本没多少。
再一分散到城墙各段,那就更经不起消耗了。
终究还是战争潜力的不足,缅甸作为东南亚小霸王,在东南亚诸国打遍无敌手,已经让缅甸上下都有些飘了,自认为天下无敌。
完全没想过,面对邻近的大汉国,哪怕大汉国不出全力,只拼战争潜力、国际影响力和战争动员号召力,都能把缅甸给硬生生耗死拖垮。
“轰!轰!轰!”
随着战争的推进,汉军炮击不断,越来越多的缅军士兵,他们不顾军官的打骂阻拦,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部分军官为了控制局势,开始砍杀逃兵,然后……他们就被愤怒恐惧的逃兵淹没。
局势已经变得一边倒,缅军败局已定,哪怕战争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废物!全都是废物!叛徒!懦夫!”
孟云气得浑身发抖,纵使他如何下令,鼓舞士气,依旧止不住士兵的溃败。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踉跄着跑到他面前,正是他临时任命大将阿隆明吉,也是东城墙的守将。
“陛下……东城……东城失守了!”
孟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东城的大汉国军队不多,怎么会这么快失守?”
阿隆明吉满脸羞愧:“陛下,是城中的那些孟人奴隶,他们趁着炮击混乱,袭击城门守卫,强行打开了城门!天朝大汉国的军队已经从东门杀进来了!”
孟云听闻,瞬间只觉得一股气血涌上喉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摩罗补罗城中的孟人奴隶,在汉军攻城的关键时刻发动了叛乱。
孟云甚至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武器,这些孟人奴隶先是占领了东城的几处街口,然后又趁乱袭击守卫,打开城门。
早有准备的汉军前锋部队抓住机会,直接在炮火掩护下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东城墙的几处制高点。
阿隆明吉原本还想努力一下,见到城墙都被控制,立刻带着残兵掉头就跑。
“陛下,快撤吧!从西门走,渡江北上,还能与巴基道殿下的西征大军会合!”
摩诃西哈苏拉这时冒出来,一把拉住孟云的王服衣袖,诚恳急切地劝道。
孟云咬了咬牙,他也不是什么扭捏性子,正要下令撤退,却见一名侍卫慌张跑来:“陛下!不好了!西门也被天朝的军队堵住了!伊洛瓦底江上全是天军的战船,我们过不去了!”
孟云这下彻底呆住了。
城中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汉军的线膛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每一声都伴随着缅军士兵的惨叫。
就在这时,又一名贵族将领从王城方向跑来,跪在孟云面前:“陛下,王城……王城失守了!”
“怎么可能?王城怎么会失守……”
孟云话还没说完,就敏锐看到对方身后跟着一群王城侍卫,每个侍卫的刀上还染着血。
孟云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摩诃班都拉,你居然背叛了朕,是谁指使了你?那些贵族?”
孟云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难以遏制的愤慨。
摩诃班都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陛下,天朝大军已经进城,我们打不过的……臣也只是为了保住大缅甸,保住阿摩罗补罗城,保护陛下和王室……”
“混账!”
孟云一脚将摩诃班都拉踹翻在地,拔出腰刀就要砍下去。
然而刀锋还未落下,一把冷冰冰的火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陛下,实在抱歉!”
说话的是摩诃西哈苏拉,这位服侍了孟云二十余年的首席蕴纪,此刻手里正端着一支从法国人那里买来的火枪,枪口正对孟云后脑。
孟云已然僵住,手中腰刀垂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摩诃西哈苏拉……你……你也背叛朕?”
摩诃西哈苏拉倒是面色很平静,说道:“陛下,臣没有背叛您,臣只是在为您、为王室、为缅甸寻找一条活路。天朝大汉国远比缅甸强大,我们打不过的。与其将国家葬送,王室血脉断绝,不如……”
“不如投降?”
孟云忽然嗤笑道:“你以为投降了,大汉国皇帝就会放过你、放过你们?放过缅甸?”
“……”
摩诃西哈苏拉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至少要试一试。陛下,您看看城外吧!我们已经被天朝军队包围,西征大军远在数百里之外,我们拿什么抵挡?而且就算巴基道殿下带着大军返回,巴基道殿下的大军最多不会超过五万人,而天朝军队有着多少?”
孟云再度沉默了。
他不是被说服了,而是看到身边原本还算忠诚的国王侍卫,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放下了武器。
就连刚刚被他踹翻在地的叛将摩诃班都拉,也悄悄爬了起来,正站到摩诃西哈苏拉的身后,跟阿隆明吉一起。
众叛亲离,真正的众叛亲离!
孟云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想着自己这一生,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将缅甸的版图不断扩张,缅族也为缅甸第一大民族。
孟云甚至一度自认为是缅甸最伟大的国王之一,还想过有朝一日效仿曾经东吁王朝的莽应龙,能够统一东南亚,跟天朝中国真正叫板。
可如今,没等到他统一东南亚,就连暹罗都来不及吞并,汉军先来了。
而且,他连一较高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甚至都不是因为他治国、用兵无道,而是天朝大汉国太欺负人了。
线膛枪、开花弹……不论哪个拿出来,都是划时代的武器。
反正孟云此前是闻所未闻,他甚至知道火枪,也会用火枪,但唯独没见过能炸的开花炮弹。
这已经颠覆了他对传统战争的认知。
“罢了……罢了……”
孟云终于丢下手中的缅刀,彷佛瞬间失去所有的精气神。
摩诃西哈苏拉见状,松了口气,连忙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上前将孟云“请”回王宫。
因为缅王孟云都被俘虏解决,城中缅军彻底失去统一指挥,遭到汉军逐个击破。
不过两个时辰,入城汉军就已经控制整个阿摩罗补罗城。
孟人、克伦人起义军已经先一步冲进城中,到处搜捕那些缅人贵族、富户官员,城中各处不时传来惨叫声和求饶哭喊。
“传令下去,约束各军,不得滥杀无辜。”
杨遇春已经骑马入城,听到动静不由皱眉下令道:“尤其是那些孟人、克伦人的军队,告诉他们,他们杀缅人贵族、富户本帅不管,但普通平民和会说缅语的其他民族平民,他们不许滥杀!”
“是!”
不多时,杨遇春驱马来到王宫门前。
缅王孟云一副“苍老”模样,正带领麾下的贵族大臣,跪在殿前,手中捧着一份缅文经书。
“天朝的大将军,朕……朕认输了,朕的命,你可以拿去,但请你放过朕的子孙、朕的臣民。缅甸愿意成为天朝的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随军翻译闻言一喜,连忙做出翻译。
杨遇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取出一份电报,展开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缅王孟云,不恭不敬,抗礼天朝,罪在不赦。然念其最后能识时务,免于一死。着即革去一切伪号,押送南京,听候发落。钦此!”
翻译又一番转述。
孟云脸色先是茫然,接着瞬间变为惨白。
不是直接要他的命,却比要他命更让他难以接受。
押送南京,最好的结果,估计都是幽禁一生。
这也是天朝皇帝历来喜欢做的事情,而这虽然意味着他也许能保住性命了,但同样也是老死不得归乡。
可惜,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朕……罪臣领旨!谢天朝大皇帝陛下恩典!”
孟云颤抖着跪下,久久没有起身。
杨遇春收起电报圣旨,看都不看这个像是丢了魂的老国王,转身离开这处王宫。
第二天,阿摩罗补罗城破、缅王孟云乞降的消息,被汉军刻意传播向整个缅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