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阿摩罗补罗城。
缅王宫殿,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凝重。
就在前日,南、北、东三个方向再度发来紧急军报,而且一个比一个坏。
先是南方的军报说汉军已经全面攻略了下缅甸,下缅甸的孟人、克伦人纷纷发动起义暴乱,地方缅军总督或死或逃。
现在南方的汉军正在整合孟人、克伦人的叛军,兵力几乎快要突破十万(夸大),已经在准备北上渡江攻打卑谬城。
卑谬城总督紧急派遣使者来王城送信,请求王城派遣大军支援。
东线战场,一如既往还是东吁城被破的连锁反应,因为东吁城作为缅甸旧都,汉军攻破了这里,不只是拿捏了缅甸一部分的政治命脉,还获得了东吁城内的大量人口、武器以及财富。
东部的城市就先不说了,光是王城里的贵族大臣们,就已经在争相据理建言,应该派遣大军攻打收复东吁。
理由五花八门,个个说的冠冕堂皇,但孟云只是老了,还没糊涂,哪还能不懂这些贵族们的小心思。
至于缅北边疆,这里的消息同样糟糕透顶。
缅北那么多崇山峻岭、掸邦(傣族)土司,居然连抵抗都不抵抗,汉军所过之处,那些掸邦土司们堪称望风而降。
降了也就罢了,关键他们还给汉军出人出力,带着自己的土司兵跟随汉军作战。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不只是让孟云感到心中震颤,更是让他愤怒不已。
“叛徒,这些异族的奴隶都是叛徒,他们背叛了朕,背叛了大缅甸!”
孟云难得当着满殿贵族大臣,歇斯底里的怒骂狂喷。
殿下的一众缅甸贵族大臣们,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等到孟云好生发泄了一会,心中愤怒才稍微舒缓,抬手便对着自已的首席蕴纪问道:“摩诃西哈苏拉,我的首席蕴纪,朕的大军已经撤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摩诃西哈苏拉连忙说道:“陛下,巴基道殿下已经接到信使命令,正在率领大军疾速回返,前锋军队应该还要十天才能回到阿摩罗补罗!”
“十天……”孟云皱着眉,“东吁距离阿摩罗补罗不过数百里,要是大汉国的军队行军快些,不用五天就能到了。也就是说,我们有起码五天都要面临没有援军的困境,而且这还没有算上走伊洛瓦底江的南方大汉国军队,以及在北方有那些叛徒掸人带路的大汉国军队。”
孟云虽然老迈,却不昏聩,反而头脑清晰的对眼下形势进行分析。
越是分析,在场贵族大臣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如果可以,他们是真心不希望跟大汉军队对上,这不仅会让阿摩罗补罗城受到战火侵袭,而且一不小心要是守不住,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缅甸可是从满清开始,就对中国的态度很不恭敬谦卑,几次因为朝贡附庸问题爆发边境战争。
现在轮到比满清更强势、更霸道的天朝大汉国,缅甸此前拒不称臣,还发动军队试图挑起战争,这些问题集中爆发起来,他们想不到任何能祈求天朝大汉国宽恕的理由。
缅王孟云在位的这些年里,就以类似的理由,攻打吞并过好几个周边小国的领土,甚至还主动干涉周边国家的内战政变。
孟云看着殿下这些神色惶恐的贵族大臣们,顿时心中有些不满,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想了想做出决断道:“阿摩罗补罗是我大缅甸的国都,东吁虽然沦陷,但阿摩罗补罗绝对不会沦陷。把朕的命令传达下去,立刻在全城征召成年缅族男子,所有贵族、官员……甚至是朕,都要拿出粮食和钱财,用于招募士兵,共同守城。”
“什维岱蕴(相当于户部尚书兼职部分礼部职责)!打开国库,把之前法国人卖给我们的火枪、火炮,全都拿出来给我们的士兵装备使用。”
说着,又不忘补充道:“朕也会亲自登上城墙,与朕的士兵、子民们共存亡!“
“大缅甸不会灭亡!就算是天朝大汉国,也别想打垮我们!”
缅王孟云的战争动员命令下达,已经完全放弃与汉军议和或者投降的可能性。
孟云相当清楚,汉军来势汹汹,三路合攻,不可能只是奔着与缅甸议和而来。
毕竟,战场上都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不可能得到。
所谓议和条约,比厕所里的纸都要贱,充其量就是胜者无法彻底吞并灭亡败者,才会来个假惺惺的议和,麻痹败者的同时,也给自己一点消化缓冲的时间。
缅王的这道战争动员令,也不是没有贵族大臣觉得不妥。
东吁城作为缅甸的旧都,又有奈温这个缅王任命总督坐镇,汉军攻打东吁时,东吁城里起码也有上万缅军(集结征召)。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东吁城……这个相当具有政治意义和象征意义的制大城,才过了半天数被汉军攻克,奈温总督更是“战死”。
阿摩罗补罗城虽然是缅甸国都,但经过之前的五万大军西征,无论是鲁道的“禁军”,还是地方“军户”,已经都被抽调的七七八八。
阿摩罗补罗的军队数量和战斗力,并不比东吁城强大多少,就连法国人的火枪、火炮,都被西征大军带走不少,剩下的枪支弹药连武装一支5000人的军队都够呛。
只是,不妥归不妥,终究还是没有贵族真的开口劝谏。
缅王孟云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君主,在位二十余年,到处南征北战对内奉行大缅族主义,霸道压制缅族以外的所有民族,严酷的高压统治下,只要是孟云决定的事情,那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声音。
……
却说阿摩罗补罗城这边正在紧张募兵备战,而另外一边……不,是三边的大汉军队,推进起来也是毫无阻隔。
南路汉军是走水路渡江北上,孟云得到的军报还在显示杨遇春正在整合兵马,准备攻打卑谬城。
而实际上,等缅王孟云得到消息,并且下达战争动员令时,杨遇春已经解决了卑谬城。
缅王任命派来的卑谬总督,跟之前的东吁总督一样,都是一天没撑住,就被汉军给攻破了城池。
卑谬城因为是在伊洛瓦底江沿岸的城市,所以储备的粮食、财富、武器都比其它城市要多的多。
杨遇春打下卑谬城后,没有在此城多待,纵容孟人起义军杀光城中的缅人富户贵族,汉军则趁机搜刮干净粮食财富,武器全部拿来武装孟人起义军,而后便果断放弃卑谬城,继续沿着江水北上。
缅甸东部的东吁城也是一样,在得到杨遇春的合兵军令后,许政率领手上大军一路攻城拔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贵族都杀光了)。
杨遇春的战略目标很明确,就算打不下来阿摩罗补罗城,那也要重创缅甸,动摇缅甸中央对地方的统治。
缅北山林,徐三郎的大军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干脆在缅北到处扫荡,并且摆出架势封锁缅北边境线。
缅北的傣族土司想要当墙头草,看哪边强势就投靠哪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转眼又过三日。
杨遇春的南路汉军舰队,先在伊洛瓦底江上冒了出来。
阿摩罗补罗城这边很快得到消息,而后他们也不出城拦截阻击,反而是立刻清空焚烧周边村落,把人口统一迁进城内。
上来就是坚壁清野,丝毫不给汉军任何得到补给,或者征召缅人民夫的机会。
杨遇春也不在意,直接下令大军登陆,又撒出骑兵探马,收集阿摩罗补罗城及周边可用情报。
南路汉军登陆第一天,没有发动攻城,大军照常安营扎寨,养精蓄锐。
登陆第二日,汉军开始日常编练整顿孟人、克伦人在内的各族起义军。
主要就是教导他们,什么是军事方阵,什么是进攻、撤退号令,不要盲从作战等等。
毕竟都是临时起义组成的杂牌军,烂到不能再烂,打打没有反抗能力的缅人贵族、平民还好说,跟真正操练过的缅军正规军对战,很容易就会自乱阵脚。
汉军在阿摩罗补罗城外,光明正大的整军休整,就这么坚持了三天。
城内城外,都是一派诡异的风平浪静。
直到缅王孟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有些等的不耐烦,都准备要出城试探一波。
中路汉军也杀到了,当中路汉军的前锋部队出现在阿摩罗补罗城的东南地平线上,孟云刚刚冒出的冲动想法,瞬间又被掐灭。
四月二十五日,阿摩罗补罗城外的形势已经彻底明朗。
南路的杨遇春大军在伊洛瓦底江东岸扎下大营,营寨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每日操练的号角声、战鼓声,隔江都能清晰可闻。
中路的许政大军主力则占据东南的勃固山脉,到掸邦高原交界,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阿摩罗补罗城。
两路汉军如同两只巨大的蟹钳,将这座缅甸的国都牢牢夹在中间。
至于北路的徐三郎大军,虽然尚未抵达,但其前锋骑兵已经出现在城北数十里外村庄,切断了阿摩罗补罗通往北方的一切通道。
三路合围,插翅难飞。
城头上,年老的孟云正在众将簇拥下巡视防务。
老国王披挂整齐,腰间别着那柄跟随他征战二十多年的缅刀,倒是颇有几分烈士暮年的味道。
然而,当他看到城外汉军营寨中那一门门黑洞洞的巨炮时,脸上装出来的镇定,终究还是有些绷不住。
“陛下,臣已经将城中所有能战之兵都调上城墙,只是……这些士兵们普遍士气不高。”摩诃西哈苏拉低声禀报。
“……”
孟云没有说话。
士兵的士气当然不会高,汉军三路来攻,东吁、白古、卑谬、仰光接连失陷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那些被强征来的士兵哪还有什么斗志?
更不用说城中还有大量孟人、克伦人在内的各族奴隶,这些人面上恭顺,暗地里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传朕的命令。”孟云沉声道,“今夜,所有孟人、克伦人奴隶,一律关进地牢,严加看管。其他各族平民还是奴隶,一样戒严,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尊敬的陛下!”
摩诃西哈苏拉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他知道国王这是在防范内乱,但如此激进的措施,恐怕会适得其反。
只是此刻军情紧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
汉军终于发动了进攻。
杨遇春驻扎在伊洛瓦底江东岸的大军,直接朝着阿摩罗补罗城发动猛烈攻势。
二十余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狠狠砸在阿摩罗补罗城的西面城墙上。
“轰!轰!轰!”
开花弹在城墙上炸开,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些临时征召来的缅军士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炮弹一炸,这些缅军士兵要么四散奔逃,要么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压根无人敢守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