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愚当先起手:“陛下,臣以为,当以西南缅甸为先!缅甸撮尔小邦,前有联军之约,后却背信弃义,无视我朝册封使者,其心已悖。且其国正与曼尼普尔、阿拉干叛军交战,虽看似强势,实则两线用兵,就算能胜,国力已疲。而我朝于云南、暹罗皆有大军屯驻,完全可以厉兵秣马,待其疲敝不备之际,趁机出兵,水陆并进一举廓清滇缅边境,收复伪清拱手送出之孟养、木邦等宣慰故地,并迫其臣服。如此立威于外,则中南半岛诸邦可安!”
这番回答,明显是事前研究过了军方送回的战报文书,而且皇帝一直以来表现的对外强势,同样间接影响到了他们这些文臣的想法。
至少王若愚这位管兵部的尚书、内阁辅臣,已经基本可以跟皇帝达成想法一致。
皇帝陛下想要开疆拓土,他们这位开国文臣,还是年纪轻轻,当然也想跟着扩地建功,史书留名。
而且,东南亚地区对大汉新朝而言,确实非常重要,暹罗和安南都已经或臣服、或拿下,就剩个缅甸还在那里死扛,早该出兵敲打,没法占下也要令其割地、赔款、臣服。
“嗯……”
王若愚的话说完,聂宇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陷入思量。
坐在另一侧的林文昌,倒是眉头微蹙,他主管大汉新朝的钱袋子,对军国大事上考虑的也更为全面:“王尚书所言在理,但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不慎重考量。今年北伐收复辽东,平定鞑清余部,又兼收漠南草原,连设漠南、黑龙江两大都护府,外加辽宁一省,耗资甚巨。而今新定之地诸如如广南、暹罗、辽东、草原,短时间内非但不能输税于朝廷,反需中枢持续输血以固根基,安抚其地。国库虽因新盐法、鸟粪化肥以及海贸而稍显宽裕,然同时支撑四方大规模用兵,也实在是力有未逮。缅甸国山高林密,气候湿热,进军不易,若战事迁延,恐成泥潭。臣以为,当以稳固新得之地,充实国力为先,对外可暂取守势,或以外交、贸易等手段徐徐图之!”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核心就两个字——没钱!
没办法,连年征战,捷报倒是频传,可打仗花钱啊都是实打实的。
大汉新朝初立,天下扩张恢复的太快,至今才不过六七年而已,财政上确实是有些吃不消。
而且,大汉新朝与前明、伪清都不一样,大汉新朝虽然定都在了南京,但财政上并不会因此有所减少,反而因为要治理黄河、逐步放弃漕运而变得越来越多。
这都是前朝埋下的隐患,大汉新朝不去管都不行,不管就得面临江淮地区永无止境的洪灾水患。
甚至于,根据朝廷派出的水利工匠判断,再加上对河道堤坝的实际考察,确定这条黄河已经到达极限。
快则十几年,慢不过二三十年,必定要给他们来一波大的。
顾景这时接话说道:“林尚书、王尚书所言都有道理,但臣以为攻打缅甸之前,还是应优先考虑西部高原的喇嘛教。这些高原喇嘛教的影响力惊人,不光在西部高原具备庞大影响力,就连漠南、漠北、青海厄鲁特都有他们的影响力干预。而今,后藏大喇嘛和漠南大喇嘛虽然都已经归附受封,但这并不能真的确保高原、漠南的长久稳固,就算他们能够稳固不造反,可只是羁糜的话便没有意义,这些地方总归是要真正拿回来。加之我朝优先攻略云南西北边陲,囤积藏红花等战略物资,已有一年多,这些都不能白费,云贵长久屯兵同样对财政也是负担,要打也应先打高原,早些收场比较好!”
顾景的想法算是折中一下,攻打缅甸他当然可以赞同,但打缅甸之前,还是先收拾高原的喇嘛教比较好。
大汉新朝目前屯兵云贵地区,又大量采购藏红花在内的战略物资,这些战略物资一直囤积下去都是要耗费钱粮。
而且,大汉军队在云贵也快适应一年多了,后藏大喇嘛回高原也快有大半年时间。
西部高原这会,估摸着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出点意外了。
两个高原大喇嘛,一个年轻新转世,一个年老就快坐化,年轻的又得到了大汉新朝册封(挑拨),两边必定会爆发权力争斗。
之所以一直没消息,纯粹是高原环境过于极端,大汉新朝派不过去细作,只能通过云贵军团来获取情报。
最新的情报内容显示,高原似乎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但就是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大半年前后藏大喇嘛才回的高原,西部高原就算不出点什么事,至少也该有点大的动静。
实际上,坐镇云南的徐三郎已经在发回消息,询问朝廷要不要早做准备?
“……”
却说华盖殿中,气氛随着顾景提出的“西部高原优先论”而变得瞬间微妙起来。
悬挂的巨幅地图上,那西南一大片的高原版图,仿佛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王若愚此刻正在沉思,他主管兵部,自然更倾向于解决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
缅甸作为大汉新朝在中南半岛的敌人,目标非常明确,甚至还有着前科,其在明清时期就跟中国反复打了好几次,显然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
而西部高原……说句实在话,他的想法始终都觉得这是块烂地,比辽东都难开发的烂地。
辽东好歹只是苦寒,高原是特么缺氧,上去了就容易死人,还没法大规模种地,能种地的地方非常少。
对于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盘,只要名义上臣服,不惹事端,那大可徐徐图之,不用那么着急的。
另一边,林文昌这个户部尚书忽而眼睛一亮。
好吧!简单对比一下,一个准备了一年多,快两年的云贵战区,一个是毫无准备,所有钱粮都要调运的缅甸战场。
哪个更省钱,简直一目了然了。
而且,高原用兵虽然比较困难,但高原战斗力差是有目共睹的,只要稍微出动几千兵,就能轻松解决,大汉新朝甚至还有大义名分,完全能打。
聂宇听完众人建言,还是没有立即表态,他起身踱步来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部高原的地方:“顾卿适才提及高原优先,确有其道理,此地看似天高皇帝远,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说着转过身,面向殿下众臣:“朕且问诸卿,我大汉新朝欲成千秋功业,长治久安,西北、西南之患,孰为根本?”
刘骏听到皇帝这番问话,心里已经大概明白态度,当下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西北陕甘之乱,源于宗教、民生,虽然看起来打得很凶,然其地终究与中原一体,平定后若要治理可依内地成法。西南缅甸则是外藩桀骜,征伐可扬国威,拓展商路贸易。而西部高原……此地雄踞南疆关隘,俯瞰河西、川蜀,连接西域、青海之地。前明于此设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行羁縻之策,但其政教合一,形同独立。伪清曾以喇嘛教笼络,所以能够维持表面恭顺,但对于我大汉新朝而言,若不能实控高原,则西北、西南之地便永远悬着一把刀。而且高原喇嘛教影响力太大,漠南虽然已经建制都护,漠北东部也已受到册封,但若是高原一旦有事,北疆必定会出祸患!”
这也是宗教治理的后遗症,依靠宗教进行快速平定统一,自然要付出一定代价。
西方的天主教权力那么大,就是西方君主想吃天主教统一快的红利,不用怎么打仗,派几个传教士就能安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