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刘骏吃了块糕点,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嗓,方才起身说道:“陛下,而今北疆辽东满清已灭,漠南草原自漠南大喇嘛归附,也已无有威胁,漠北草原尚在混乱,暂时无需担心,剩下仅有西部高原、西北陕甘、川蜀张逆还需慢慢收拾。”
“嗯,那就先说说川蜀吧!”聂宇微微点头。
王若愚当即说道:“川蜀张逆自去年年末篡逆称帝,意图割据川蜀,至今已经有大半年。重庆、夔州驻扎的第一师大军,经过半年持续鏖战,已经基本收复川蜀大半,张逆所拥蜀地,现已不足十之一二。不出意外,只需再一鼓作气,就能彻底覆灭张逆伪蜀!何将军已经发回电报,目前正在按计划行事,准备继续逼迫一把,若张逆窜逃,便将之驱赶陕西……”
这是去年大汉做出的战略规划,把张正谟给赶到陕西,让他跟白莲教去内斗,帮助大汉搅乱西北局势。
今年,白莲教和回军反而先打起来,倒是不用张正谟再去搅动局势,但计划也不用更改,还是按照之前安排好的,继续驱赶张正谟去陕西。
两方宗教互殴,局势是乱了,但带来的破坏性也大,把张正谟这个伪蜀皇帝赶过去,正好能中和一下。
聂宇说道:“那就按计划行事,把张正谟驱赶去陕西,让他们三个狗咬狗去。”
说完,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关于川蜀岳家的结果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几人都是有些面露犹疑。
皇帝问的结果,确切地说是川蜀岳家的罪证,就在上个月,正在川蜀打仗的何顺安,突然收到来自川蜀岳家的密信联络。
密信内容,说的便是川蜀岳家想要投降归附,并且已经做好准备,愿意配合汉军里应外合拿下成都,剿灭叛乱割据的伪蜀张逆。
这听上去似乎是好事,也确实是好事,这个密信要投的川蜀岳家,祖上正是民族英雄(什么破坏民族团结,去特么的)岳飞的后人。
只是,问题就在于这位岳飞后人……他的血统不够纯啊!
好家伙,祖上抗击金朝女真鞑子,最后惨死的岳武穆,就连满清都对其封神崇拜的岳圣帝君,他的后人反而当了鞑子的奴才走狗。
甚至于,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岳钟琪这位岳家后人做了满清忠臣,可以说他是数典忘祖,但岳钟琪往后的直系后裔,居然又在日本侵华的时候,主动投降日本做了汉奸,本人还直接搬到日本要做日本人。
反正,聂宇知道这些东西以后,简直被恶心够呛,这特么能是岳飞后人?
那位精忠报国,宁死不屈的岳飞岳王爷,后代能是这样汉奸成瘾的家族?
场面沉寂了片刻。
顾景说道:“回禀陛下,关于川蜀岳家之结果,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其族于川蜀风评,只能说……一言难尽。川蜀岳氏族人多有仰仗家族势力及岳钟琪威名,而于川蜀胡作非为、巧取豪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这实际也是许多鞑清伪朝高官显贵通犯。若按《大汉律例》来判,少不了主犯处斩,其族或杀或流,但既有献城投降之功,陛下或可法外开恩,赦其死罪……”
聂宇摇头说道:“不用了,既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那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你们也可说是朕看不上他们,朕也确实看不上他们。身为岳飞后人,朕不求他们能真的做到同样反清,保命苟活朕也不会怪罪,但这些人却心甘情愿仕宦满清,做满清的狗奴才,甚至为满清而镇压反清义军,简直是辱没了他们的先祖岳飞血脉,朕无法容忍,能存其血脉,已是看在岳武穆的功绩盛名!”
聂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白表示自己对川蜀岳家的厌恶,这些冠着岳姓,甚至自称岳飞后人的腌臜玩意。
要只是保命苟活,当个普通富家翁,那聂宇也能够理解。
毕竟,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反清不怕死,能活下来的往往都是最后屈服的普通人。
可问题是你不反清就算了,居然还去仕宦满清,仕宦满清用的还是祖宗岳武穆的名望。
你是不知道你的老祖宗岳武穆到底怎么惨死的?甚至于要是岳武穆活过来,怕不是得被这帮不肖子孙,当场给气死过去。
岳武穆辛辛苦苦抗金北伐,最后含冤而死,而后代却仕宦“金人”,还最后当了东洋倭人的走狗。
可以说比国姓爷的家族都好笑,国姓爷一生都在抗清,然后老爹郑芝龙降清卖了隆武帝,孙子郑克塽也降清得了个爵位供奉。
对了,这位郑克塽的后代在汉军杀进北京城,就已经找不到了,跟着找不到的还有不少同样的前明遗贵,诸如号称“明室血脉”的延恩侯朱毓瑞(第五代延恩侯)什么的……
当然,郑克塽的后代纯粹是满清看不上他们,而且他们也是真的国姓爷血脉,所以即便降清做了走狗也没有好下场。
反倒是那位延恩侯,到底是不是老朱家血脉的玩意,居然活到了民国都还在。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空,之前满清发疯到处抄家的时候,这位号称大明遗脉的延恩侯家族,已经都被抄了干净,族人要么跑散了,要么饿死了。
想要在新朝复起,已经基本不太可能了,甚至逃散的族人,也许都已经改回了原姓(因为这货就是突然冒出来,族谱祖籍都不对,但满清坚持说他是朱家后代)。
“……”
听到皇帝做出的决定,内阁众臣都是有些无奈。
倒不是他们觉得岳家不能判、不能杀,而是有些可惜罢了,这可是岳武穆唯一朝廷背书认证的后人。
虽然认证的朝廷是鞑子的伪朝,但好歹也能做一个宣传材料。要是陛下能宽宏大量地赦免岳家,他们还能以此为依据进而大肆宣传,重新为大汉挽回笼络一下士绅人心。
不过算了,陛下已经做出决定,八匹马也难拉得回来,岳家结局已定,那就想想怎么政治收益最大化。
比如着重宣传一下川蜀岳家的背弃先祖,大汉天子拨乱反正云云……再由他们请旨,让陛下以大汉天子的名义,重新册封认可一下岳武穆的神位。
川蜀岳家的话题很快略过。
刘骏伸手指着悬挂在殿中侧壁那幅最新的《大汉疆域全图》,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川蜀张逆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只在旦夕。陕甘乱局,白莲教与回军两败俱伤,张逆残部若窜入,或可使局势更为混乱,亦是我军介入良机,然此三者皆疥癣之疾,假以时日,王师自可平定。眼下朝廷的心腹之患,北有沙俄窥伺黑龙江,西有高原喇嘛教不服王化,南有缅甸、荷兰等外藩诸夷环伺,东部朝鲜于旧土之事,也需有所应对。此四方之务,轻重缓急,还需陛下圣断!”
“嗯。”
聂宇轻轻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北伐成功、迁入紫禁城,只是告诉天下人,大汉新朝已经完成问鼎,正式踏入改朝换代了。
天下一统已经基本不成问题,大汉新朝的真正挑战,今后将不会在天下之内,而在四海之外。
如何在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里,谋取最大利益,才是大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聂宇略一思忖后,问道:“诸卿以为,当以何者为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