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疆阿看着送上来的汉军北伐檄文,略微迟疑了片刻后,当即唤来亲兵:“传我命令,立刻让大家伙都带上家伙,粮食财货什么的,能带走的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就干脆放这,咱们立刻往锦州那边撤!”
亲兵一愣:“佐领大人,尼堪的大军还没到,我们这么撤退,要是朝廷怪罪下来……”
“去特娘的朝廷,老子都快自身难保了!”富疆阿随即怒骂道,骂完想了想又改口说道:“现在不撤,尼堪的十万大军到了,咱们这一千人连给尼堪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如先撤到锦州,记着撤离的时候,就说尼堪大军厉害,俺们实在寡不敌众,浴血奋战下才勉强突围,给底下都叮嘱下去,不要说漏了嘴了!”
“是……大人!”
亲兵明显被自家佐领的操作弄得有些惊诧,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当天下午,整个宁远城上下就都被动员了起来。
实际也没多少人,除了那一千旗兵外,就是些吃剩下的奴隶、旗民家眷了,这些拖油瓶肯定不可能带走,全部都被舍弃在了宁远城。
那一千旗兵甚至打算按八旗的老规矩,把所有旗民奴隶都杀了,但被富疆阿下令制止。
杀人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还可能激怒了汉军,到时候真撵上来得不偿失,不如留下来还能消耗汉军的粮草物资。
等宁远城的一千驻防旗兵脚底抹油的弃城北逃了,被扔下的旗民奴隶才终于回过神来。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有几个旗民、奴隶站了出来,然后经过一番合计,决定立刻带人南下投奔汉军。
他们早就听说了,汉军那边没有奴隶,也不搞歧视,而且去了就能分田分土地,还能吃饱饭,不用再忍饥挨饿,甚至一不小心还得成为旗人老爷杀人取肉的“人畜”。
汉军先锋营北上,刚好碰到了南下投汉报信的宁远城旗奴。
这一路先锋营的指挥使赵显本来还很高兴,直到得知清军已经弃城逃跑了,脸色才瞬间垮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先锋重任,就指望着拿下宁远城,打个开门红,在战功簿上记下头功。
哪想到清军竟如此不堪,未战先逃!
“他娘的!这群怂包鞑子!”赵显忍不住骂了一句。
摇了摇头,再是愤怒憋屈也无济于事,只得先压下憋闷,让那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报信旗奴来到面前,详细询问了城内情况、清军逃跑方向和大概人数。
“将军,宁远城里已经没多少人了,能跑的、能杀的,都被富疆阿那畜生祸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有我们这些实在没力气跑,差点被他们宰了当干粮的……”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曾是包衣头目的汉子,哭丧着脸说道。
“……”
赵显闻言眉头紧锁。
宁远属于辽西走廊战略要地,重要性在于地势和辽西防线,而不在城里的区区百姓。
清军这波怯战逃跑,似乎还有些坚壁清野的味道,这些没杀的旗奴和空城,明显是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消耗他们的战力和推进速度。
赵显思索片刻,忽然朝麾下喊道:“王三!”
“到!”一名斥候骑兵上前。
赵显说道:“你带几个人,骑马去宁远城下看看虚实,确认鞑子是不是真跑了,小心埋伏!其余人原地警戒,先休息一刻钟!”
“是!”
斥候骑兵小队领命而去。
赵显则原地下马,来到一块空地上,摆开随身携带军事地图,手指点向宁远位置。
宁远一失,锦州就会直接暴露在汉军兵锋之下,清军弃守宁远,要么是兵力真的捉襟见肘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在收缩防线,准备在锦州或更后方的义州、广宁一线集中兵力决战。
一刻钟后。
斥候回报:“总镇!宁远城门大开,城头并无旗帜守卫!属下等人抵近观察,城内确有百姓活动,但未见成建制清军。只在北门外发现大量新鲜蹄印和车辙,向北延伸,应是逃跑清军所留!”
赵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传令!全营加速前进,目标宁远城!注意队列,保持警惕,谨防残敌或陷阱!”
命令下达,先锋营近千将士再次动身出发。
两个时辰后,宁远城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汉军视野。
正如斥候回报,城门洞开,城头上更是空无一人。
赵显迅速派出小股精锐,控制了城门和制高点,确认一切安全后,才率领主力部队入城。
入城以后,城内景象堪称一个凄惨,不仅房屋多有破损,而且人口几乎十不存一,大部分的房屋都是空置,发出腐败霉味,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见到汉军入城,城中的旗民奴隶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更多都是带着惊疑和麻木。
赵显派出士兵,迅速找到被清军遗弃的官仓。
打开一看,里面不说空空如也,那也是空的能跑耗子了,甚至耗子在里面都有饿死风险。
“总镇,清军跑得干净,没留下什么像样的东西。百姓那边……统计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四百人,多是些老弱妇孺,不少人染病,还有饿得走不动道的。”
一名临时负责清点工作的队长上前汇报道。
赵显点点头,他没指望能在宁远缴获多少战利品,清军都已经跑了,还能留下什么东西给他们。
不过,这些被遗弃的百姓,确实需要尽快安置处理。
“嗯……传我军令!先分出部分干粮,对那些饿的走不动道或者病患百姓进行救济,余下的也收集些麦麸杂粮,熬些杂粥,好歹充饥。再从这些百姓中找几个识字的,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先临时登记造个册。还有,立刻给大帅报信,禀报宁远已克,清军北逃,并请示如何处置城中遗民及下一步行动。”
“是!”
快速安排妥当,赵显登上宁远城头。
宁远城墙虽然两年没有维护,但整体还算坚固,只是守城器械匮乏,不少垛口都有损坏。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显冷哼着看向北方。
他知道,宁远不战而下,虽然让他个人少了些战功,但对整个北伐大局而言,却是极大的优势。
这不仅说明了清军的外强中干、士气低迷,还能极大鼓舞己方士气,并且还为后续大军快速推进,拔掉了一块路上的绊脚石。
大帅杨芳得知消息,必会调整部署,加快进军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