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前锋营发来急电:清军弃城北逃,宁远现已克复!”杨芳接过电文,简单扫了两眼,便又递给白楠、杨杰交替传阅。
二人看过后,又接着递给几位随军参谋官看,众人看完都有些惊诧,但也只是惊诧。
清军的战力赢弱基本已成汉军共识,就算最巅峰时期的满清,军队素质和战斗意志,都是远远弱于汉军的正规部队,顶多就能比得了汉军的地方民兵营。
夏永谦率先说道:“鞑子弃守宁远,可见其确实已经穷途末路,兵力捉襟见肘到了连宁远重镇都要放弃的程度。”
作为北伐汉军主帅杨芳的参谋官,已经跟随杨芳打过了好几年仗,他的军事指挥水平或许称不上有多厉害,但眼界见闻绝对比赵显一个前锋指挥使强得多。
赵显还在想着清军放弃宁远,可能打着什么陷阱设伏的主意,而夏永谦却是直击到了战略的核心。
宁远再怎么人丁稀少、粮草不济,那也是辽西走廊重镇,战略重要性可能不如山海关,但一旦宁远没了、山海关、锦州就能通过宁远连成一线。
没错,明末为了防备满清入关,设置的关宁锦防线,它的核心重镇就在宁远。
防线本身更是堪称无懈可击(理论战略),最大的缺点就是花钱多了,还是很多,几乎是明末崩坏的财政系统无法完成的任务。
而且,关宁锦防线的前提,便是清军只能走辽西走廊的狭窄通道,而不能走蒙古草原绕路长城……
清军现在放弃宁远,不是说不可能有什么图谋,而是这样搞代价和风险都太大了。
就算能翻盘,顶多就是反推到山海关,翻盘不了,那就是辽西走廊完全败坏,关外彻底沦为北伐汉军的猎场。
“鞑子已经不行了!”杨芳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试探了,传令三军将士,即刻准备开拔!优先前往宁远,抢占宁远要冲,再给赵显发去电报,让他就地守好宁远城,不用尝试北上刺探消息,若有清军南下靠近,只管驱离,不可追逐太深!”
说着,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宁远城的饥民旗奴,核查身份无误者可以发给粮食,再把青壮遴选出来编为民夫营,让他们跟着随军文教官一块北上。”
这话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这些宁远城的旗奴饥民,在清军眼里是储备粮和拖油瓶,而放到杨芳手上那就是活生生的宣传劝降材料。
清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又刚刚度过冬季,必然粮草物资空虚,也是内部人心最不稳的时候,只要稍微给他们点一把火,说不准就能让清军不战自溃
杨芳的帅令下达,在场众人都没啥意见,山海关的汉军随即开始了整军北上。
北上次序以第二师、第五师两军主力先行,十一师负责殿后,同时确保山海关到宁远一线的辽西走廊后勤补给线安全。
山海关到宁远路程不算近,直线距离接近两百里路程,中间还有复杂山道路况,汉军大部队行军必须顾及后勤安全,所以足足耗费五天时间才抵达宁远城。
这个速度实际已经很快,毕竟古代行军的常规速度,就是一天三四十里,通常能保持四十里每日的行军,只有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才能做到。
这也是为何聂宇非常重视蒸汽机的发展,这玩意可不仅是给工业革命提供源动力,还有带动革新的蒸汽舰船、机车乃至火车,全都能给古代的落后交通条件带来降维打击。
有句话说的好,打仗拼的就是后勤,后勤拼的就是国家底蕴和交通条件。
后勤跟不上,就算汉军天下无敌,也有被敌人耗死拖垮的风险。
当年强势的第三帝国,就是败在了后勤跟不上,最后折戟苏联的厂袤极地。
……
却说杨芳大军刚刚抵达宁远,更北边的锦州副都统庆玉也是终于得到消息。
确切地说,他不是接到汉军兵至宁远的消息,而是接到了狼狈逃窜过来的宁远佐领富疆阿,还有对方带来的一千多宁远驻防八旗。
庆玉瞬间感觉到了不妙,几乎是当场质问富疆阿:“富佐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驻防宁远城吗?突然来到锦州干什么,还有你带过来的这一千旗兵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三问下来,问的富疆阿脸色有些难看。
富疆阿强定了下心神,沉着脸说道:“庆玉副都统,宁远已经没了,这一千旗兵是本佐领好不容易浴血奋战,才从伪汉尼堪的大军包围中杀出来。我们这一路风餐露宿,就是为了早些回来报讯,快快给我们准备些暖和衣食,还有一匹快马,本佐领要立刻禀告盛京、禀告朝廷!”
这番解释不合理的地方实在太多,尤其放在庆玉这样的关外老将眼里,那更是错漏百出,几乎瞬间就猜出来这厮是在扯谎。
宁远没了可能是真没了,但绝对不会是什么浴血奋战,要不然这帮家伙不会只是狼狈,身上就连新鲜血污都没多少,甚至旗兵人数都没见伤亡……
然而,知道归知道,庆玉只是沉默片刻,便老老实实去准备暖和的屋子和衣食,同时调来一匹锦州最好的快马。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富疆阿姓爱新觉罗,大清虽然已经越来越不行了,但朝廷都还没彻底完蛋,爱新觉罗就是要高人一等。
锦州这边得到消息后,一边忙着给富疆阿在内的宁远“巴图鲁”们准备衣食,另一边也是快马加鞭的火速传信给盛京。
宁远作为满清对大汉的最前线,守军都才只有一千八旗,锦州排在宁远后边,八旗驻军可能稍微多一些,但也绝对多不到哪里去。
汉军这边分析的没错,清军兵力己经快要补充不上了,可战之兵压根没剩下多少,兵源后勤更是趋近崩盘。
锦州现在快马传信盛京求援,信应该能送到,但能不能等来支援.....-甚至有没有支援那不好说。
盛京距离锦州的路程是锦州到宁远的两倍,就算快马加鞭的赶路,也要五六天至七八天的功夫,前提还是赶路顺畅,不会遇到危险意外。
反正盛京得到锦州求援消息时,已经是六天以后了。
盛京皇宫。
当锦州的信使满身狼狈带着宁远失陷,汉军十万北伐来袭的消息面见摄政王永瑆。
刚刚才抽“糖烟”抽嗨了的永瑆,瞬间就被这则“好消息”给惊到清醒过来,连手里把着的铜烟枪都掉到地上,发出“咣当”声。
“十万大军!?哪来的十万大军?”永瑆几乎是语无伦次呼喊质问。
他的脸上甚至还因为太激动,变得涨红一片,眼睛、鼻子都因为抽烟过度,而上吐下泻。
在场众人没一个回答出声,只有信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手里捧着没被永瑆接下的求援信。
永瑆当然能理解十万大军意味着什么,也听清楚了信使口述的宁远战报简略,可问题是这十万大军怎么突然就来了?还已经攻破了宁远,正准备攻打锦州!
这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大的战报消息,他反而知道的这么晚,是不是晋昌在内的盛京官员,已经在暗地里把他这个摄政王给架空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瞒不住了,甚至还是锦州副都统亲自派来的快马信使,才终于让他知道局势已经败坏到了这个地步。
“王爷!王爷!”身旁的心腹太监小心翼翼上前,试图去搀扶语无伦次的永瑆,“您要保重身体啊!锦州的庆玉大人还在等朝廷的旨意和援兵,这大清的担子可都还在王爷肩上担着呢!”
“援兵?哪来的援兵!”永瑆猛地推开太监,几乎是吼了出来,“盛京还有多少兵?吉林、黑龙江还听调吗?还有科尔沁草原……”
永瑆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两眼都布满血丝,宛如疯魔一般。
殿内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晋昌、明志在内的一众盛京满臣,尽皆低头无言。
过了好一会,永瑆才终于稍微冷静了些,也是刚抽的“糖烟”药劲过去,浑身都显得疲软无比。
“传……传旨!”永瑆强行压下心中恐惧,结结巴巴说道,“命锦州副都统庆玉,务必坚守待援!盛京……盛京即刻点齐所有能战之兵,包括各王府的护军、包衣、佐领,凡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一律征发!再……再打开所有官仓、国库,全力筹措大军粮草,派出快马立刻北上,急令吉林、黑龙江将军,抽调兵马南下勤王!科尔沁……科尔沁也要派人,许以重利,请他们务必发兵相助,共抗伪汉大军!”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听起来似乎条理清晰,但殿中众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不过就是垂死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