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北方倒是稍微好些,云南汉军虽然也南下攻城略地,但好歹不大肆屠杀。只是分走了贵族的土地,杀了一些作恶多端的贵族,又解放了暹罗农奴。
当然,这些消息传回曼谷,拉玛一世以及众多贵族,只觉遍体生寒。
万象军队搞大屠杀,杀戮贵族和官员,对他们而言只是单纯的泄愤和搅乱统治,但汉军过来分贵族的土地、解放贵族的农奴,这就是真的大问题了。
这是在断暹罗王国的统治根基,饶是之前还存着骑墙心思的贵族,此刻也都有些内心动摇了。
……
曼谷,大王宫。
王座上的拉玛一世佝偻着身子,他的手中正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急报,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尖竹汶陷落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甚至大汉都没想瞒,直接开着战舰来到曼谷近海港口,就跟之前宣读檄文时候一模一样。
暹罗的水军战舰,压根不敢上来阻拦,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汉军领头的那艘战舰,表面覆盖多层铁甲,还喷吐浓烟,发出如同雷霆般的咆哮。
这压根就不是战舰,更像是妖魔被困在了战舰里。
该死的,这些东方来的汉军,绝对掌握着神秘的巫术魔法!
“东面已经被切断了,”拉玛一世苦涩说道,“居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那些该死的天朝……不,是汉人的妖魔之船!”
殿下,大王子伊沙拉颂吞、三王(侄子)阿努拉特韦,以及几位最核心的将军、重臣,全都面色灰败。
饶是往日里最主战的三王阿努拉特韦,此刻也是抿着嘴唇,想要张口喊出决战,但又完全喊不出来。
都到这时候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主动决战就是死路一条。
可不决战,又能怎么样呢?
“父王,”伊沙拉颂吞颤抖着开口喊道,“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求和!趁着天朝大军还未完成合围,派出最尊贵的使者……不,孩儿愿亲自携带王室重宝和国书地图,去天朝将军的营寨,跟天朝的将军请求和谈!只要……只要能保住曼谷,保住暹罗国,就算把天朝军队占领之地全部割让……”
“割让占领之地?”拉玛一世惨笑着看向这个还不愿认清现实的傻儿子,说道,“你以为现在割地还有用吗?天朝的那篇檄文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我们在天朝大皇帝的眼里,不是什么暹罗王室,而是弑君篡位的逆贼,他们不会饶恕弑君叛逆的,而且这个叛逆不久前还公然忤逆了天朝大皇帝!哈哈哈……天朝要的从来都不是暹罗的土地和金银,他们要的是我的命,是却克里家族所有人的命!他们是要扶那个早就死绝了的郑信的后代,利用郑信王的后代,来彻底控制巅峰暹罗!”
说到最后,拉玛一世已经一面大笑,一面剧烈咳嗽着,彷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发言,就连王子和三王两位殿下,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明白,国王说的是事实,汉军此番兴师动众,表面是来惩罚暹罗不臣之罪,实则就是来灭国暹罗,再扶郑信后代彻底掌控暹罗王国。
没人是傻子,能混到一国重臣的,政治智商没那么低,自然能猜出大汉的打算。
之前没人说,只是都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
毕竟,大汉远比暹罗强大,真的铁了心要灭暹罗,暹罗不可能有反抗的能力。
就在殿内众人陷入沉寂,忽然一名年老女侍(暹罗宫廷通常不用太监)急匆匆冲入殿中,也顾不得尊卑礼仪,高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僧王殿下带几位高僧,还有……还有吞武里的几位公爵、侯爵,一起在宫门外请求陛下面见,他们……他们还带来了许多百姓和僧众!”
“什么?”
拉玛一世大惊起身,又因为坐的太久,骤然起身感到头脑晕厥。
僧王顾名思义,就是僧人的领袖,宗教地位与暹罗国王几乎平起平坐,甚至在正式场合上,暹罗国王还得跟僧王行礼。
这很正常,暹罗作为佛教极度昌盛的国家,举国人口的九成都是佛教信徒,无非分了上座部佛教(公元前3世纪)与大乘佛教(8世纪)之分。
用后世暹罗的一句俗语,这个国家的男人,四分之一要当兵,四分之一要出家,四分之一要做人妖,还有四分之一才是正经百姓。
就连暹罗国王在内,从很早的素可泰王朝开始,就有了出家修行的传统,但凡要继承王位,必须先到寺庙出家修行起码八个月。
因此,在暹罗国内,僧王的权威或许没有国王的权威那么大,但代表的影响力却是绝对不小。
如今,僧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地方贵族和僧侣百姓前来,绝不可能只是过来看看他这个国王。
“他们想干什么?逼宫吗?”阿努拉特韦当场手按刀柄,大声呵斥道。
“让他们进来!”
拉玛一世深吸口气,努力挺直腰背,重新坐回王座。
很快,以暹罗僧王颂德帕蒙空塔为首,数十名身着华服的贵族和披着黄色袈裟的高僧缓缓走入殿中。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拉玛一世行礼,只是微微躬身以表尊重。
“陛下,”蒙空塔僧王进殿后也不客套,直接当面说道,“如今外有强敌兵临城下,三面合围,国家已经危在旦夕。天朝大皇帝陛下的檄文已经传遍暹罗各地,阐明陛下得位不正,才导致天朝降下大军,致使百姓受苦,佛法蒙尘。”
拉玛一世问道:“僧王此言何意?莫非也信了天朝的离间之话?”
一位来自吞武里的贵族踏前一步,说道:“陛下,到底是不是离间,已经不重要。如今天朝大军压境,檄文所到之处,全都军心浮动!要是继续抵抗,只会让曼谷王城都化为焦土,让我暹罗百姓血流成河!请求陛下能为暹罗百姓,为佛法存续,而慎重考量,不要再执迷不悟!”
“本王执迷不悟?难道要本王现在开城投降,才是你们口中慎重的考量?”拉玛一世都被气笑了。
蒙空塔僧王突然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说道:“陛下,天朝大军虽然强大,但所求的不过是要拨乱反正。只要陛下愿意主动禅位于郑信王的血脉,或许能够使天朝退兵,保全王室,免遭涂炭。这是陛下的无量大功德,可为陛下消解弑君的大罪孽,还请陛下能够早些回头是岸,不要一错再错!”
“你们要本王禅位?”
拉玛一世已经彻底麻木,他还以为僧王和这些贵族能有什么高谈阔论,结果到头来是用他和却克里家族的人头,来换取他们这些贵族、僧侣的安全。
甚至在大汉扶持的郑氏新主子那里,换到一个高位,或者继续维持现在的权力待遇。
好啊!好一个无量功德,好一个回头是岸!
伊沙拉颂吞和阿努拉特韦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内部的分裂和逼宫会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迅猛,甚至最先发难的还是他们暹罗的僧王。
这个最应该支持王室的特殊人物,反而是最先背叛了他们却克里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