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昌苦笑道:“摄政王,非是奴才们不肯用命,伪汉在辽南的驻军虽然不多,但他们的火器异常犀利,堡寨也是修的牢靠,而且还有水师随时在沿海策应支持。我军若是大举出动南下,恐怕会遭到以逸待劳,而若是小股骚扰,不仅收获有限,且军中粮饷同样短缺,士卒们早就多有怨言,恐怕……”
明志忍不住皱眉插话道:“摄政王,当务之急,是要全面禁绝……”
“咳咳!”
还没说完,就被永瑆故作咳嗽着打断,而后语气游移说道:“良田改种‘糖苗’确实可虑,但若是强行禁绝也是不行,凡事还是要徐徐图之。可先下一道严令,申饬各庄屯不得再以粮田改种‘糖苗’,违者重罚,对于背后牵扯到的王公权贵……嗯,本王会亲自召见那几位领头的王爷、贝勒们,对他们加以劝诫。”
然后……没了?
这就完了?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只余凤凰楼外的风声萧瑟。
晋昌、明志几人在内,心里全都笼上一层阴霾。
而今是真的大敌当前,可作为摄政王的永瑆,还在这里带头享乐,甚至还抽起了圣祖、世宗爷都勒令禁止的“糖烟”。
这大清……这大清……唉!
明志想要开口,但还是晋昌快了一步,说道:“摄政王,‘糖苗’问题可以先放下,当务之急还是需设法弄来粮食。奴才建议,可先遣使往漠南、漠北蒙古诸部,用茶帛、铁器去换他们的牛羊牲畜,同时严令吉林、黑龙江将军,让他们加大贡赋征缴额度,尤其是肉干、鱼货、皮草等物,或可稍解燃眉之急。同时,盛京各部院也需要大幅削减用度,最好还是以宫中带头。”
永瑆听到这里,只是略一沉思便点头说道:“就依晋昌将军所言去办吧!诸位皆是我大清肱骨,值此国难之际,还要同心戮力,共渡时艰。”
话说得是漂亮,实际怎么想的,就只有天知道。
反正,只要不碰永瑆的私人田庄,不断他的“糖烟”,那什么都可以谈。
“糖烟”这东西不好?那也许真的不好,可他已经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几乎每天都得抽几杆,一天不抽就会浑身难受。
众人行礼告退。
走下凤凰楼时,明志快步来到晋昌身边,附耳低语:“晋昌将军,而今盛京粮草不济,军心民气低落,这盛京……真能守到明年开春?”
晋昌没有回答,只是背负双手不自主的握紧。
明志又说:“清宁宫后院那位……”
“明大人,慎言!”晋昌忽然止步,沉声道。
说罢,大踏步离去。
明志顿了一会,跟着离去。
……
就在永瑆、晋昌、明志这些大人物们,正在为了大清而“呕心沥血”,忙前忙后的时候。
反倒是另一边,盛京城郊的某处房宅。
三名身穿纯蓝色兵服的八旗军官,正围坐在一块开密会。
他们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对着一张略显粗陋的地图来回比划。
其中一人问道:“五哥,咋样?那些尼堪都怎么说?”
被唤作五哥的名叫常安,家中排行老五,同样也是三人中的老大,顿时瞪了那人一眼:“顺兴,说了多少次了,那些都是天朝的汉主爷爷咱们今后也是要加入天朝,做汉主爷爷的奴才,这尼堪要是让汉主爷爷听见了,小心你的皮!”
顺兴嘿嘿笑道:“五哥,这不是私下里吗?又没别的外人,说了就说了呗!本来就是些尼堪……”
常安皱眉:“你还说!”
三人中的最后一人,阿林连忙开口道:“好了好了,五哥,顺兴知道您的意思,还是先说说那些汉军怎么说的吧!”
常安深吸口气道:“我已经与汉主爷爷说好,只要我们能扇动整个正蓝旗一块造反,顺便要是能再带上足够多的旗奴和包衣,汉主爷爷就能保我们无事。”
“只是无事?”顺兴明显有些不太满意。
常安又是一瞪:“你还想怎样?不要忘了咱们几个自从退到这关外苦寒地,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这大清对咱们这些就是当狗在用,比那帮狗奴才还狗奴才,而今这狗日的大清……不,这狗日的伪清都快不行了,还要咱们哥几个跟着陪葬?”
阿林及时劝止:“顺兴,五哥说的没错,这狗日的伪清对咱本来就是当后爹养的奴才来用,咱也没必要跟着一起陪葬不是?”
“我就是一说!”
“……”
三人又是密谋半天,算是议定好了准备煽动背后的正蓝旗全部一块造反的计划。
好家伙,这么一伙正儿八经的八旗满人,居然商议着要带整个八旗一起反清投靠大汉。
这既有大汉喊出来的那些劝降政策,同样也有他们所属的正蓝八旗,确实过得很惨。
正蓝旗,隶属八旗中的下五旗,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名气,但要说他们的老祖宗干过的事,那知道的人可就多了。
没错,当初满清入关以后,就是这个正蓝旗,在南明快要灭亡之际,突然跳出来要救出永历皇帝,带着永历皇帝一起反清复明。
是的,一帮满人,在当时甚至还是前上三旗(刚被踢出去),居然要拥护快灭亡的南明一起反清复明。
抽象归抽象,但确实合情合理,因为正蓝旗从建旗之初,就一直摆不脱“余孽”二字的标签。
先是跟着莽古尔泰,作为上三旗被统率,接着莽古尔泰谋反,被打为“莽古尔泰余孽”。
莽古尔泰倒了,又跟着豪格,结果豪格被多尔衮干掉,正蓝旗又成了“豪格余孽”。
豪格倒了,被多尔衮收编,多尔衮骑马摔死了以后,顺治接着清算多尔衮,同时又把多尔衮的正蓝旗跟着打为“多尔衮余孽”。
总之,就是代代老板全部遭到清算,好处一点没吃到,活是一点没少干。
甚至于到了康熙朝,还先后被三阿哥(削爵幽禁而死)和十四阿哥(削爵幽禁而死)轮流统管。
没错,又是跟错了主子,再度遭到清算。
惨是真的惨,完全没有一点翻身机会,以至于正蓝旗在整个大清朝,都是比后娘养的还要后娘养的。
就连一些包衣狗奴才,可能都过得比他们好。
可以说,这里面出几个想造反的,甚至想要反清复明的,那是一点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