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免礼!”
聂宇微微点头,惯例赐座后,又马上说道:“这几部奏章……顾卿且先拿回去。”
说着,把桌上的奏章叠好,就让女官转交了过去。
“陛下……”顾景浑身一惊,当即站起。
聂宇抬手:“顾卿稍安勿躁,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也先问你一句,若是朕没有好的出身,是不是就推翻不了这腐朽奴役的满清王朝,开不了我大汉的天下了?”
“臣不敢!”顾景吓得冷汗直流,差点就要跪下。
聂宇又是抬手,示意其坐下,温言说道:“朕没有怪罪问责的意思,朕只是以平常心问一下顾卿,顾卿且以平常心来论答。不论怎么回答,朕都不子怪罪!”
说罢,补了一句:“君无戏言!”
皇帝说到这份上,顾景只能硬着头皮坐下,而后乖乖回答:“自然不是,陛下能开得大汉新朝,自然是满清鞑子已不得人心,而陛下顺应天意民心,便如昔年明太祖朱元璋,就算出身布衣,又有何妨?”
“那是朕没有好出身,就没有资格列于后世史书《本纪》了,还是说没有与神人相合的出身,就不能保佑大汉国祚绵长。”
“陛下此言差矣!”顾景再度说道,他已经差不多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若神话玄奇可决定国运长短,那历代君王早已寻求神异传说,而不重视国计民生。凡重神异祥瑞,轻民生疾苦者,皆为短运王朝,不得长久!”
“顾卿既然听懂了,那朕也就不多绕弯子了。”
聂宇点头,脸色颇为郑重说道:“朕确实不喜神话玄异,不只是地方上的祥瑞进贡,朕同样不喜搞这什么乱七八糟,神神鬼鬼的出身故事,来神化朕,神化大汉。”
“这大汉新朝,是靠着百姓、靠着汉家万民撑起来,不是靠着什么所谓的天命、神异才起来。若是有哪一天,朕的子孙也有残忍暴虐的昏君,百姓不会因为什么朕是所谓的‘赤帝子’,就来乖乖顺从。”
“他们该造反的还是得造反,便如当初的东西两汉,王朝二兴,千古未有,此非天命所归?可终究百姓过得不好,再是有着天命,百姓也会来反你!”
“纵使刘皇叔三兴大汉成功又如何,大汉再出了昏君,百姓困苦后也不会觉得什么大汉有天命。就算真有天命,那也是老天瞎眼,活不下去的百姓会把老天一起反了不可。”
顾景已经不说话,既是有些被皇帝说服,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皇帝直接说自己的后代出了昏君,百姓也会反,甚至还应该反,这让他这做臣子的确实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陛下您说的对吧?
聂宇又说道:“当年明太祖朱元璋,起于微末,死后连葬父之地都没有,还做过乞丐,当过和尚。称帝以后,不也没有避讳过往,大臣要求朱元璋认朱熹为祖,然朱元璋坚持尊自己那几个名字好记不好听的叔爷为祖。”
说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本淮右一布衣,这是朱元璋说过的话,连明太祖都未避讳出身,朕连乞丐和尚都没当过,又有什么可避讳神化的?”
“……”
顾景沉默了。
他很想说,朱元璋确实没有避讳出身,但同样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本淮右布衣”的后半句,就是“天命于我何加焉”。
说的直白点就是,我本来是淮右的普通老百姓,但天命到了我身上,所以我才能登基称帝,建立大明朝。
换句话说,就是大明建立是天命所归,也是老天爷的意思,属于隐性的神化大明正统性。
“陛下的意思是……”顾景有些无奈道。
聂宇说道:“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朕不需要什么真龙转世,来增加朕的正统性。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就是我大汉新朝最大的正统。若将来朕的子孙,比之满清还要不堪,那也合该百姓去反他们。”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皇帝话里的这八个字,让本来有些苦闷难受的顾景,瞬间又是茅塞顿开。
确实如此,他为何没有想到呢?
大汉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神话来增强弥补自己的正统性,因为驱逐鞑虏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就足以代表大汉的最大正统性。
前明太祖朱元璋,史书得位最正君王,正的地方便是在于朱元璋驱逐胡虏,恢复了中华天下,这可是神州陆沉后的大功绩。
满清同样是鞑虏,满清治下的华夏,同样也是神州陆沉,大汉新朝带领汉家天下光复,本身就有无与伦比的正统性与合法性。
“臣遵旨!”
顾景终于不再反对坚持。
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处理了,大明是淮右布衣,天命加焉,那大汉就是荆楚布衣,驱逐鞑虏,恢复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