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宇看着几份奏章记录,不由陷入了沉思。
关于苏承迁说的三种可能性,放到后世可能会被冠上牵强附会和野史谣言的帽子,但现在是大汉新朝,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既然发现了一些疑点,哪怕疑点本身有些离谱,那也可以怀疑,应该怀疑。
毕竟,小说野史可能需要逻辑,但现实不需要逻辑,任何魔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远的不说,就说已经没了好几年的乾隆皇帝,其在位期间发生的诸多事件,其离奇曲折之处便远超常人想象。
江南数省的“妖术案”、甘肃全省官员串通冒赈之案(上下勾连历时七年未被察觉),还有前面提到的《永乐大典》离奇失窃又复得案。一件比一件令人难以置信,却都是史书明确记载的事实。
而且,就连如今大汉的起兵契机,也与一场看似不合理的调兵决策有关——因湘西苗民起事,湖广两省兵力被大量抽调,导致省城防务空前空虚。
这听起来虽不合常理,却是史书明载的事实。
正因如此,白莲教一度险些攻陷湖北省城,汉军方能相对顺利地经略湖广。
试想,一个白莲教都能差点把湖北省城拿下,若非如此,汉军夺取湖广岂能那般轻松?
再看那几份奏章记录。前两份清宫太医笔记和朝鲜实录,记载其实不算非常详尽。
太医说康熙自幼身体强健,不似其父顺治体弱多病,这或可解释为营养较好、关内气候更宜养生。
朝鲜实录称九岁的康熙强壮如十二三岁少年,也可归因于早熟发育。康熙素有神童之称,早熟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最后的黄拙吾之墓,则确实疑点重重,难以简单解释。
此墓位于清代皇家园林内,是园中唯一一座没有明确墓志铭、且清代内务府档案查无此人的墓葬。
这实在太可疑了!
因为这位黄拙吾不仅是穿着龙袍下葬的,身旁还陪葬着另一件龙袍,而其发髻样式却是汉族款式。
这合理吗?
另有一点让聂宇格外在意,也勾起了他某些模糊的记忆:黄拙吾墓葬的开掘记录明确指出,墓主人左脚有六趾。
而聂宇隐约记得,后世某位意大利传教士的在华笔记中,似乎也曾提及康熙帝左脚有六趾畸形……当时他并未深究,如今这模糊的记忆被勾连起来,细细思量,确实透着不寻常。
“黄拙吾……黄拙吾……”聂宇轻声念了两遍,“吾本为黄(皇),拙于此地?”
此言一出,下首的苏承迁连忙微微躬身,几乎要离座而起。
沉吟片刻,聂宇放下奏章,缓声道:“关于这几幅画像的疑点,以及黄拙吾墓葬之事,朕以为目前恐难有定论!”
确实难以定论。聂宇固然可以下令发掘康熙或洪承畴的墓葬,但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无法进行血脉验证。
若贸然发掘而找不到确证,反而有破坏古墓、擅动先人遗骸之嫌。
即便是开挖黄拙吾墓,对大汉而言也近乎于考古探查,只因该墓未见于清代正式记载,方得以“合理”开挖,探究究竟是何人能以外人身份葬入皇家禁地。
谁知挖完之后,疑团更甚。
这不仅能以外人身份葬在皇家园林,还能穿着龙袍下葬。
用后世的话来说,好比在自家祖坟中发现一座陌生坟茔,族谱毫无记载,启开一看,墓主人竟穿着本族最高规制的礼服,形制甚至比先祖还要古老,着实令人困惑不已。
当然,后世对此墓有一种解释,认为是康熙为某位立下大功的将领所建,特准其葬入皇家园林并以龙袍陪葬。
然而细想却难以自圆其说:多尔衮曾获封“清成宗”,不足两月即被顺治追罪削爵、开棺戮尸,史书对此记载分明。
乾隆虽为多尔衮平反,也未曾恢复其皇帝尊号。而一位明显使用汉名或代称的人物,竟能葬入皇家陵园、享双龙袍陪葬之殊荣?
这需要何等不世之功,才能让对汉人防范甚严的清廷如此破格?
倘若真有如此功勋,清廷又为何不将其事迹大书特书、载入史册,反而使其在官方档案中“查无此人”?
究竟是确实没有记载,还是不能记载、不敢记载?
聂宇接着说道:“虽难有定论,但此事亦不可不查。立即着手对北京那座黄拙吾墓葬进行全面发掘与考察。即便最终查不出确切结论,也须详细记录在案。这些画像疑点与墓葬之谜,皆可编入《清史》,单独成篇。不必列为正史定论,但应注明此为存疑之处,留待天下人与后世自行研判。”
聂宇心知,以现有条件难以彻底解开这些疑案。
他没有验证血脉的技术,即便有再多的推测与旁证,也无法最终证实。不如将这些线索悉数载入史册,交给百姓和后人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