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维亚城市西南部,这里是海外华人的聚居地,同样也属于巴达维亚的老城市区。
虽然远离总督府与荷兰居民所在的中心城(行政中心),但这里的商业经济反而更加活跃。
因为此地靠近河道港口,许多海外华人都是最初来此贸易,而后逐渐定居繁衍。
这片华人社区的甲必丹由郭氏家族担任,当家人叫郭福生,人称郭阿福,听名字就很有闽粤两地风格。
此时此刻,郭阿福正在召集华人社区的陈、黄、林、杨、许、郑几大家族族长,一起开会密议怎么应付荷兰人。
满清时期,海外移民本就困难艰辛,所以基本只有闽粤两地靠近沿海,人口内卷压力巨大的省份,才会有人冒险出海逃生活。
出海以后,既为了生存,又有闽粤带过去的宗族民俗,所以海外华人普遍都会以姓氏籍贯为纽带,组成海外宗族抱团取暖
陈家族长当先问道:“怎么办?荷兰人找我们要300青壮给他们充当劳工,我们给还是不给?”
黄家族长冷笑道:“不给又能怎么办?荷兰人这次看着是很客气但咱们又不是不清楚这些荷兰人是什么性子,我们要是真的不给,怕是立刻就得招来杀身之祸。”
林家族长说道:“我以为这次荷兰人明面是在找我们索要劳工,但实际很有可能与外面的汉军有所关联。咱们都知道,荷兰人的海军已经战败,虽然总督府那边极力否认,说这是汉军散播的谣言,但到底什么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郑家族长顿时皱眉问道:“所以,荷兰人这是要卸磨杀驴,准备对华人社区动手了?”
旁的杨家族长摇头说道:“应该不会,荷兰人真的要卸磨杀驴那应该早就动手了。就算不动手,那也不会顾及我等看法,哪像现在连300华人劳工,都要跟我们索要知会。而且,大伙都发现了没有自从汉军散播那所谓‘谣言’开始,荷兰人对华人社区的骚扰也变少了,就连那些平时喜欢过来打秋风的土人,也都不来了。”
一直没开口的许家族长,忍不住插嘴道:“如此说来,红毛鬼这次就是真败了?红毛鬼没有援军,那城破就是迟早的事了。”
听到许族长这番话,几个与会华人家族都是有些眼神怪异,他们倒不是质疑许族长,而是对方的态度转变太过丝滑了。
荷兰人直接变成了红毛鬼……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会去指责阴阳许族长,谁让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红毛鬼马上都快败了,他们又不是当狗当上瘾了,还要给红毛鬼一起陪葬。
场面瞬间无人说话了,几位族长全都心照不宣。
“那红毛鬼要的 300劳工还给不给?”陈族长突然又问道。
带头召开密会的郭阿福想了想,说道:“还是给吧!300劳工明显是不够用的,红毛鬼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我们现在不给,或者找理由推脱,怕是等不及城破,红毛鬼就得先动手了。”
荷兰人此前集中收缴华人社区的武器,又将华人社区封锁戒严摆明了是图谋不轨。
再有六十年前爆发的“红溪惨案”作为前车之鉴,虽然荷兰人说是因为华人起义才被迫调兵镇压,但明白人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的荷兰总督瓦尔庚尼尔,因为担心华人势力的扩张会威胁到总督府的统治,所以先是以蓄谋起义为借口,抓捕了当地的华人首领,并全部秘密处决。
之后,又用假的认罪书调兵袭击华人社区,逼迫华人社区起义反抗,再大举进行镇压屠杀。
这场惨案的爆发,直接让巴达维亚的华人,锐减三分之二以上,所有华人参与串联的商业经济,全都因此而迅速崩溃瓦解。
这也是荷兰人最神经质的地方,明明是个为了利润而不择手段的商人国家,却因为政治猜忌和种族仇恨,反而让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利润急剧缩减。
惨案爆发短短数年,巴达维亚的利润下降超过三分之一,进出口贸易差点崩盘。
甚至于就连东印度公司的解散,都跟这波惨案脱不了干系。因为被大屠杀破坏掉的商业经济与信任网络,短时间是恢复不过来的。
郭阿福召集几个华人社区族长,反复商议半天,决定先按照红毛鬼的要求,送去 300青壮劳工。
但这些劳工的挑选却有讲究,每个劳工都跟各家宗族存在较为亲近的血缘关系,而且跟红毛鬼离开前,又在各家设置的亲族祠堂里领了签条。
这是生死签,领了以后他们就是宗族的英雄,能活着回来的话,宗族会善待他们,要是死了名字可以上族谱单开一页,子孙也会有宗族照拂,不会让他们吃亏。
说白了,这就是300派出去的敢死队,只要出现情况不对,他们就会为了宗族安危主动跟红毛鬼拼命。
西贝尔赫自觉自己的方案万无一失,就算到时候真的守不住了也能用 300名华人作为人质筹码,逼迫城外的汉军退让谈判,但完全没想到这 300个谈判筹码,会是华人社区派出来的自爆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