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偏厅。
聂宇召来内阁众臣,商议西部高原使团即将到访之事。
首辅刘骏当先表态说道:“陛下,高原诸部自前朝鼎盛时期便已内附称臣,受中原册封。此番其僧俗首领遣使前来,名为请求陛下正式敕封其‘王国’之号,实则是欲脱离藩属,自立为完全独立之国。此乃对天朝体统的公然挑衅,绝不可应允!”
林文昌摇头道:“高原自立,于法理人情皆不可答应。然则若要兴兵远讨,深入不毛之地,只怕耗费巨大,却难有实利。”
王若愚说道:“难有实利亦不能坐视。高原虽地广人稀,但其东部河谷地带,与川西南边陲接壤,人口、粮产也多聚集于此。若容其全然独立,则西境门户洞开,整个川西南都将永无宁日。”
这确是实情,如今的高原局势对比前明时期已经有所不同。
前明的西部高原只是作为羁縻远疆,因为太远也太地广人稀,所以几乎属于自治状态。
满清把高原收回之后,为了方便管理,干脆将高原东部较为富庶之地直接划入川省,改为雅州府进行管辖。
如此一来,清廷便掌握了一道关键的战略枢纽。
若高原方向有变,清军就可从雅州府沿河谷西进,再不济也能依靠山险固守,将高原势力阻隔于天险之外。
历史上,高原部族就曾趁中原内乱之机,在英国支持下东侵,兵锋直抵雅州府下。
内阁显然也看到此节,更重要的是,如今四川尚在满清手里。
若放任高原独立,川西地区必定首当其冲。
川西一失,则四川乃至整个西南腹地都将暴露于威胁之下。
大汉可不敢赌清军能挡住高原兵马,不是笃定高原兵强马壮,而是担忧满清与高原势力暗中勾结,狼狈为奸。
内阁只是担忧,聂宇却是知道,以满清朝廷的德性,定然是能做得出来。
聂宇郑重说道:“高原诸部,受中原教化、庇护已历数百年,名分早定。朕不会准其裂土称王之请。”
这便是为此事定下了基调,无论高原使团到来后如何巧言令色,大汉朝廷都不可能同意其建立独立王国的要求。
顾景此时说道:“陛下,独立固不可许,然陛下或可反客为主,主动予以隆厚册封。高原僧俗并立,两位高僧法台(知道我说的谁就行,没辙了)皆为信众共尊。可册封其前高原高僧为‘护国圣善尊者’,后高原高僧为‘辅教弘化尊者’,并赐袈裟、佛器。再宣布将在南京敕建寺院,供高原高僧驻锡译经,弘扬佛法。”
这是在名义上抢先掌控法理,通过给予高规格的册封,将高原政教领袖纳入本朝爵秩体系,使其在法理上更紧密地成为藩属。
此后,高原若再坚持完全独立,便是背弃朝廷的恩典,朝廷便有了兴师问罪的充分名义。
即便高原表面臣服,大汉朝廷亦可仿效满清策略,邀请两位高僧定期前来南京“研讨佛法”。
大汉朝廷尊崇佛法,自然需在京城修建宏伟寺院,供高原高僧大德“潜心修行”。
高原贵族若有不从,便是不敬佛法、不尊皇命,朝廷甚至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在法理和舆论上占据绝对优势,进而干预其内部事务。
包括高原传承中极为重要的(河蟹)确认之权,亦可由朝廷派员“见证”以及“核准”,只有经朝廷认可的(河蟹),方为合法正统。
林文昌问道:“若其执意不肯受封,反而厉兵秣马,以武力相抗呢?”
“那便唯有备战一途了。”顾景回答。
林文昌皱眉道:“高原之地,地广而人稀,气候苦寒,行军作战补给艰难,士卒易生疾病。纵使准备万全,那也是一场硬仗,胜负且不论,损耗必然惊人。”
“难打也得打,”聂宇突然开口说道,“西部高原非仅前朝所遗之疆土,更是我大汉于西部的天然屏障。失此屏障,则我大汉西境将无险可守。”
高原的战略价值,远超其土地产出。
那片高耸之地本身,便是抵御西来陆路威胁的天险要冲。
若任其分离,对大汉西南的安定将是长远祸患。
而且,这里还是世界水塔,包括中国在内,亚洲大半江河水源都发源在此,丢了就是后患无穷。
聂宇沉吟片刻,又说道:“兵部、都督府即刻拟旨,原定于明年开始的经略云贵之役,需提前筹措,务必于今年内就要打开局面。只有稳固了云贵,我大汉方能在西线对高原形成犄角之势,施加足够压力。此外,令此前屯驻云贵边境的各军兵马,就地多采买些‘高原红花’备用,云贵山民中多善走山路的青壮民兵,可择优招募入伍,加以操练成军。”
虽然高原使团还在路上,但相应的战略部署也可以先开始了。
高原环境气候跟内地差异很大,内地士卒长期作战容易缺氧疲乏,只有云贵也属于高原地形,这里出身的士兵适应性总归强些。
高原红花有活血通络之效,虽不能根除高原缺氧症状,但也能稍微缓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