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速度,从来无需怀疑。
他的剑,更不需要任何人质疑。
剑光起时。
院中的风仿佛都被劈作两半。
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剑刃的轨迹,只看见一道淡白的寒芒撕破晨光,直直刺向白修竹后心。
没有花俏招式,没有多余变化,就是最直接的一剑。
这一剑快、准、狠。
换做任何一位宗师,背身受袭,怕是连转身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可就在剑锋距白修竹后心不足半尺的刹那。
一道身影却比剑光更快。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陆小凤不知何时已闪身到了白修竹身后,正站在他与西门吹雪之间。
他伸出右手,只凭食指与中指两根指头,竟稳稳夹住了那柄快如闪电的长剑。
剑锋堪堪停在半空,再难推进半分。
冰冷的剑气震得他指尖衣袂猎猎作响,指腹却分毫不伤。
西门吹雪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瞳孔微微收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也悄然收紧了半分。
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陆小凤夹着剑锋的两根手指。
眼底翻涌着惊讶与不解。
他当然认得这一招。
《灵犀一指》。
号称能夹天下所有兵器的《灵犀一指》。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两根手指会夹在自己的剑上。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西门吹雪抬眼,看向陆小凤。
他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质问。
为什么拦我?
陆小凤却没看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先回头望了一眼院外。
白修竹始终背对着他们,脚步甚至都没停一下。
既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就像身后那柄足以夺命的剑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的背影从容不迫,一步步走出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那份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没把这一剑放在心上。
陆小凤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迎着西门吹雪的视线,默默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就只是轻轻摇头。
可就是这个动作,却比任何话语都有分量。
他们是相交多年的挚友,熟到可以穿一条裤子,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陆小凤的意思很清楚。
别闹了。
今夜就是决战,不能在这里耗损精力,更不能节外生枝。
西门吹雪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锋锐的剑意一点点从剑身上褪去,周身的寒气也慢慢收敛。
他终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陆小凤的顾虑,他懂。
紫禁之巅与叶孤城的一战,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剑道对决,绝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影响了今夜的状态。
“锵。”
陆小凤松开手指。
西门吹雪手腕微沉,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没再看陆小凤,也没再追问白修竹的事。
只是转过身,重新朝着那间小屋走去。
背影依旧孤绝,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些许。
显然那句“你赢不了叶孤城”,终究还是落进了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进屋。
又望了望院门口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再多留,转身便快步追出了小院。
巷子里晨光斜照,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树叶。
白修竹正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完全不像刚被人一剑刺过后心的样子。
陆小凤几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一时都没说话。
两人顺着小巷往主街走,周遭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出了巷子便是京城繁华的大街,此刻早已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边的茶寮、酒肆坐得满满当当,十桌里有八桌都在聊今夜的紫禁决战。
有人拍着桌子说西门吹雪必胜,有人争得面红耳赤说叶孤城剑仙无双。
赌坊的伙计穿梭在人群里。
高声报着最新的赔率,喧闹声此起彼伏。
白修竹和陆小凤就混在人群里,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客。
没人知道。
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人。
一个刚和西门吹雪交过手,一个更是刚刚用两根手指接住了西门吹雪的剑。
沉默一路蔓延。
从僻静小巷走到喧闹长街,两人都没开口。
身边人声鼎沸,他们之间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也不知走了多久,陆小凤才终于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修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眉眼平静,语气也没什么波澜,很干脆地承认了。
“是。”
晨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澄澈,没有半分心虚。
陆小凤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率先破功,笑出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