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的剑意看似粗浅,实则是独孤求败的“无剑胜有剑”?
没必要。
一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二来,像西门吹雪这种为剑而生的人。
一旦得知了独孤求败剑意的奥秘,怕是会立刻抛下一切,追着他问到底。
被一个剑痴缠上。
正常人都清楚,那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西门吹雪将剑重新挂回腰间,目光转向一旁的陆小凤,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你又骗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
没有指责,没有愠怒,更像是一句习以为常的陈述。
陆小凤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可没骗你,江湖上谁不知道,我陆小凤最是言而有信,从不骗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
但凡不了解内情的人。
只怕都会被陆小凤这副模样给骗过去。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认识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陆小凤的性子了。
这家伙的嘴,总能把歪理说成正理,把黑的说成白的。
真要在嘴皮子上和他较劲,这辈子都赢不了。
至少西门吹雪长这么大。
还从没见过谁能在口舌上占陆小凤的便宜。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便朝着院中唯一的那间小屋走去。
白衣胜雪,背影孤绝。
他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看那意思。
是不打算再理会白修竹他们二人了。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晨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白修竹站在原地,看着西门吹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刚才不想解释,是不想惹麻烦。
可被人这般直接无视。
甚至带着几分“不过如此”的轻视,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修的不是剑道,不代表他的剑就弱。
他的剑意停在璞境,不代表他接不住西门吹雪的剑。
刚才那一剑。
或许西门吹雪只用了三成力,但他又何时用了全力?
不过是陪着对方试一招而已,倒像是自己真的技不如人了。
人家叶孤城当初见他。
可是连沈浪这个“沧浪无敌”沈大侠都没理会,直直点名要见他。
虽然其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在。
但好歹态度上比西门吹雪重视太多了。
白修竹心里清楚,这股不爽来得有点没必要,甚至有点幼稚。
可转念一想。
你让我不舒服。
我凭什么让你舒舒服服地回去调息养神?
眼看着西门吹雪的手已经搭上了屋门的门环。
白修竹忽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清晨的小院里却格外清晰,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西门吹雪耳中。
“你赢不了叶孤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
西门吹雪迈向小屋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风停了,叶落了,连院中细微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背影依旧挺拔,那袭胜雪的白衣在晨光里,都似乎泛着些淡淡的光晕。
可白修竹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原本已经收敛起来的剑意,又一点点从他身上散了出来。
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逼人。
那是顶尖剑客被触及剑道胜负时,本能生出的锋芒。
沉默了数息。
西门吹雪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直直落在白修竹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修竹。
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为什么这么说?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以他的骄傲,本不该追问。
胜负之道,要在剑上分晓,旁人的断言,本不值一提。
可“赢不了叶孤城”这几个字,实在太重了。
重到哪怕是他,也无法置若罔闻。
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日子。
这不是对他的挑衅,是对他剑道的否定。
然而。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面对他的注视,白修竹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就像刚才他收剑转身,不屑多言一样。
白修竹手腕翻转,动作行云流水,将蚩尤剑稳稳收回剑鞘。
而后。
他也转过身,背对着西门吹雪,抬步便朝着院门外走去。
同样是一袭白衣,白修竹的步伐迈动。
却是走的比西门吹雪刚才还要干脆,潇洒。
“唰!”
几乎是白修竹转身迈出第二步的瞬间,院内再次响起一声清冽的剑吟。
比刚才那一声更亮,更锐,也更冷。
凌厉的破风声紧随其后,带着一股不容回避,不容轻视的锋芒,直直朝着白修竹后心逼来。
剑势未到,寒意已至。
晨光里。
白衣持剑的身影动了,剑尖划破空气,带起细碎的气爆声,快得只剩下一道淡白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