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历六百三十二年。
九月十五,晴。
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晨光越过紫禁城的金顶,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时,白修竹便已经醒了。
今日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紫禁之巅。
两大剑客决战。
百年难遇的盛事,引得四方江湖人如潮水般涌入京城。
所有的客栈酒肆人满为患,街巷之间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武人。
连街边卖早点的小贩都能顺口聊两句,关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剑法,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躁动又灼热的气息。
白修竹起身时,窗檐上的晨露还未散尽。
他推开窗,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紫禁城角楼,他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也轻轻叹了口气。
该做的事,他都已经做完了。
可今夜之后局势会走向何方,会发生出多少变数。
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之中。
收拾妥当,转身出门,径直往城南朱停的住处而去。
巷子不深,院门半掩着,还没走进去,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与铜铁混合的气味。
白修竹推门而入时。
陆小凤正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背对着院门,仰头望着树梢上的晨露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往日里总是挂着几分慵懒笑意,嘴角噙着几分流气的陆小凤,此刻脸上没了半分轻松。
他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瞧见白修竹进来,陆小凤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低沉又沙哑。
“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煎熬。
白修竹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便了然于心。
今天对他而言,显然也是一种煎熬。
无论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
陆小凤都并不陌生。
他知道这场决战背后藏着阴谋。
可他无力阻止,也无法揭穿。
说到底。
今夜的战斗,关系的已经不仅仅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往院外走。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修竹挑了挑眉,神色颇有些怪异。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跟在陆小凤身后。
两人都收敛了气息,混在街巷的人流里,和两个普通的赶路商贩没什么区别,丝毫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此刻天已大亮。
京城的主街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往来之人十有七八都是江湖打扮,腰间佩着兵刃,脸上带着亢奋与期待。
三五成群,议论的全是同一件事。
今夜紫禁之巅的决战。
“听说了吗?城西最大的赌坊已经开出盘口了,西门吹雪胜赔一赔二点一,叶城主胜赔一赔一点八,差着不少呢!”
“西门吹雪近年来名声这么盛,怎么赔率还要高一些?”
“那有什么奇怪的?叶孤城毕竟是主动约战的一方,敢主动挑战西门吹雪,手里肯定有底牌,赌坊精着呢,赔率越高越说明不被看好。”
“放屁!白云城主的飞仙剑法何等出神入化,当年一剑惊艳南海七十二岛,何曾败过?我看西门吹雪未必能赢!”
“西门吹雪杀人从不用第二剑,剑法之狠,天下无双,叶孤城的剑再仙,终究少了几分杀气,真到了生死对决,未必占优!”
争论声此起彼伏。
从街边的茶摊传到酒肆,从贩夫走卒传到武林世家子弟。
几乎人人都在聊,人人都有自己的判断。
白修竹走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却平静得很。
外人只当这是一场巅峰剑道的宿命对决,赌的是输赢,看的是热闹。
只有他清楚。
叶孤城的约战之心,从来就不纯粹。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在西门吹雪身上,也不在一场剑道胜负之上。
可即便知道真相。
白修竹也不觉得这场对决会是一边倒的局面。
叶孤城志不在胜负,不代表他的剑会弱。
恰恰相反,能将剑道修至他那个境界的人,就算分心他顾,也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而西门吹雪,是为剑而生的人。
他的剑纯粹、孤绝,为剑道可舍生死。
两人对上,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白修竹和陆小凤一路走,一路听着满城风雨,都没有说话。
穿过两条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周遭的喧嚣便瞬间淡了下去。
巷子里很安静,墙头上爬着枯黄的藤蔓,脚下青石板缝里长着细碎的野草,与外面的热闹仿佛两个世界。
陆小凤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是普通的榆木门,斑驳掉漆,看着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两样。
白修竹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如此。
他这些天不是没问过陆小凤,西门吹雪入京之后到底落脚何处。
可陆小凤向来守口如瓶,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只说西门吹雪喜静,不愿被人打扰。
他原以为陆小凤不会松口,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反倒主动要带自己过来。
“怎么突然想到带我过来?”
白修竹开口问道。
陆小凤推门的动作顿了一顿,背影看起来有几分无奈。
他没回头,手上微微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
“他想见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白修竹皱起了眉头。
“我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要见我?”
陆小凤没回答,只是抬脚走进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