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湿润憋回去。她是龙王,大地与山的之王,眼泪这种东西是属于人类的,是人类那些脆弱的生物才有的。她不该有。
可眼泪不听她的。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阿蒙的胸口,怎么也停不下来。
是我……是我害死了哥哥。
如果不是我被奥丁逮住,哥哥根本没必要在那时候现身。
如果不是我跟复活的大蛇拼了个两败俱伤,那么跟巨蛇死斗的,说不定就是奥丁了。
是我……都是我……
她跪在船板上,抱着阿蒙渐渐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乱舞。海浪很大,打得小船摇摇晃晃。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她的哥哥。
像个做错了事、再也无法弥补的孩子。
“哥哥……哥哥!”
芬里厄终于嚎叫起来,放声大哭。那哭声嘹亮得惊人,声波在风中传递,在海中传递,一直扩散到数十公里之外。巨龙的悲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在这片漆黑的海面上回荡。
情绪是会传染的。
被芬里厄这么一带,夏弥也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肩膀轻轻颤抖,发出细碎的抽泣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压在喉咙深处,不敢放出来。
瑞吉蕾芙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茫然。
她看着阿蒙残破的身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挖走了一块。她对阿蒙说不上有什么浓厚的感情,可照顾芬里厄的那些日子,是她这十几年来最轻松的时候。
每天给那头傻龙喂食、陪他说话、看他笨拙地玩那些幼稚的游戏……那样的日子,忽然就没了。
阿蒙说没就没了。
她忍不住开口:“他不是龙吗?龙也是那么容易死去的生物吗?”
在她眼里,阿蒙一直很神秘,很强大。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死?她有些难以接受。
夏弥愣住了。
抽泣声戛然而止。
对了。
龙是可以茧化的。哥哥拥有龙王的冠位,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一点光。想要确认很简单……检查尸体,看是否留下龙骨十字。如果尸体中还含有龙类的力量,那就是死透了;如果没有,那不过是一具空壳,真正的灵魂已经在茧中重生。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阿蒙的尸体中,确实还含有龙类的力量。那股力量沉甸甸地蛰伏在那里,像是沉睡,却永远不会再醒来。
哥哥……是因为刚进化成龙,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制作茧么?
夏弥抱着阿蒙渐渐冰冷的身体,垂下头去。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比刚才更伤心。
“她……真的死了吗?”瑞吉蕾芙见夏弥这种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哭声压过了海浪声,压过了风声。
芬里厄在旁边一声接一声地嚎叫,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