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漂着一艘小渔船,随着浪涌起伏,像是谁随手扔在那儿的一片叶子。
瑞吉蕾芙坐在船头,双手托腮,目光在漆黑的海天之间游移。她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黑黢黢的大海叫人有些害怕,可她不敢走神,怕错过什么。
这时候,一个庞大的头颅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瑞吉蕾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芬里厄,你回来了?”
芬里厄没有说话。他只是张开嘴,吐出一道伤痕累累的人影。
夏弥从他背上跳下来,落地时带起一片水花。她瞥了瑞吉蕾芙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阿蒙。此刻她仍是那副龙鳞覆身的样子,双手是尖锐的爪子,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阿蒙已经气息奄奄,一副随时都会咽气的样子。
“哥,哥,你别吓我……”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爪子触到他胸口时,她才发现他伤得比自己想象的更重。
心脏被刺破了。
奥丁的雷霆在他胸腔里肆虐过,把大片的脏腑碳化成焦黑的碎片。这样的伤,即便对龙王来说,也是致命!
“哥?”夏弥的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低头看着阿蒙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些安详,但这样的安详却给她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哥哥,哥哥……你醒醒,你醒醒,陪我玩,陪我玩……”
芬里厄低低地呜咽着,把巨大的脑袋搁在船舷,眼睛里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泪,砸进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能感觉到阿蒙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地衰弱下去。
瑞吉蕾芙手忙脚乱地冲回船舱。她记得船舱里有个急救箱。
她翻箱倒柜地找,终于在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了那个箱子。她抱着箱子跑回甲板,气喘吁吁地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纱布、绷带、碘酒、止血药。
她拿起一卷纱布,手却在发抖。
怎么止血?伤口在哪里?心脏……心脏被刺破了该怎么办?碘酒有用吗?止血药有用吗?
她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伤,虽说学过一点急救常识,可没人教过她怎么救一个被神明用雷霆贯穿胸腔的龙王。
“我……我来……”她结结巴巴地说,把纱布按在阿蒙的胸口。
阿蒙睁开了眼睛,轻轻推开瑞吉蕾芙的手,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微弱地说:
“已经用不着了……抱歉,答应庇护你的,接下来可能办不到了。不过,与芬里厄他们一起,你的安全基本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阿蒙挪动目光,看向芬里厄:“芬里厄,要听话……保护好你姐姐,保护好你妹妹。别哭,你是个男子汉……”
芬里厄在旁边拼命点头,眼泪洒得到处都是。但他不哭出声来,因为哥哥让他要听话,让他别哭。
最后,阿蒙凝视夏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芬里厄。”
“别轻信别人。”阿蒙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理工男……太理性了。你得先搞清楚……他对龙类的态度……我们曾经生活的那座城市,藏着很大的秘密,奥丁,还有另一个人,在那边有……有布局……你要……小,小心……”
夏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蒙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的手垂落在船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夏弥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她忽然发现自己眼角有些湿润。
她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了一点水光。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愣住了。
眼泪。
耶梦加得也会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