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的教授们无法完全认同阿蒙的“优先级”。在灭世级别的威胁面前,任何内部的清理都显得像是战前不必要的内耗,是在与死神赛跑时浪费时间整理仪容。
“他到底在等什么?”曼斯不止一次嘶哑地低吼,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那东西就在下面!每多一分钟,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也许,他是在确保后方绝对稳定?”曼施坦因试图用逻辑安抚同僚,也安抚自己,“就像他说的,避免橘政宗式的阴谋家……”
“稳定?”施耐德冷笑,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显得沉闷而危险,“用两个月的时间来稳定,去赌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初代种?这代价,未免太高了。”
“会不会庞贝的没有在胡说?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橘政宗一般的阴谋家。”有人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校长还放任他在那边担任日本分部分部长……他明明有那么重大的嫌疑。”
龙德施泰特摇摇头:“不是放任,而是没办法……美军上将的身份,再加上蛇岐八家的力挺,你觉得我们一句话就能让他放下手中的权力?”
“校长已经去往日本了,只能期望校长能够掌控住局势吧。”曼施坦因叹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大屏幕,轻声说:“也许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胚胎那相对平稳的心跳曲线,说明它似乎依然处于漫长的孕育中,并未表现出任何加速孵化或异常活动的迹象。
这份安静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教授们的心理支柱,是现在唯一能让他们稍感安慰的了。
……
东京大学后街,深夜的细雨给昏黄的街灯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昂热收起那把沉重的黑伞,连同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手提箱一起,搁在屋台车油腻的台面下,然后在仅有的几张简陋小凳上随意坐下。
“酱油拉面两碗,都多放两个卤蛋。”
“你怎么又来了?!”声音来自屋台车后那个忙碌的身影,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火气,“我们不是说好了,从此就当不认识,再也别见面了吗!你连续一周每晚都准时来吃宵夜,这算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抓着漏勺。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身形有些佝偂,套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油渍的深蓝色作务衣,外面系着同样陈旧的围裙。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刻满了岁月和风霜留下的深刻皱纹,尤其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让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总像在生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白里嵌着的眸子,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锐利、极沉静的光,像黑夜海面上转瞬即逝的刀锋反光,与他此刻小贩般的愤懑神情格格不入。
他的名字叫上杉越,蛇岐八家曾经的“影皇”,如今只是这后街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拉面师傅。
他瞪着昂热,见对方毫无反应,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
“从今晚开始,拉面收钱了!盛惠800日元一碗!加卤蛋另加100块!”
随即,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瞥了一眼昂热旁边空着的座位,皱了皱眉,疑惑道:
“……怎么要两碗了?你这把老骨头,食量变大了?”
昂热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和涨价宣言,自顾自地拿起旁边温着的小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清酒。清冽的酒液在昏黄的灯下泛起微光。
“不,食量没变。”他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回答,“还有一位客人。第二碗是替他点的,我请客。”
“请客?”上杉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你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吝啬了?以你的做派,请客吃饭不该去东京的Ishikawa或者神奈川县的Koan那样的地方摆谱么?怎么跑到我这漏风的破摊子上来了?”
他用沾着油污的抹布用力擦了擦台面,语带讽刺:
“难不成是秘党终于开了眼,发现你是个只会花钱的赔钱货,把你的活动经费给砍了?”
“经费很充足,”昂热晃着酒杯,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细雨迷蒙的街角,“只是觉得这里更适合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