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重重;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尾音袅袅,消散在月光与寂静里。男人从那份虚幻的哀艳中缓缓抽离,眼波流转间,方才注意到房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那是一位艳丽至极的女子,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份传真文件与几张照片,恭谨地奉上。
“将军发来急电,”樱井小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卡塞尔学院的那支王牌小队,已于今天抵达东京,下榻在半岛酒店。”
源稚女,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叠照片。他的目光首先被首张照片吸引,那是偷拍的视角,画面略有模糊,但足够辨认出正走入酒店玻璃旋转门的一行人。
然而,他的视线焦点并未落在那些穿着和服、撑着花哨纸伞、看起来像观光客多于屠龙者的卡塞尔专员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队伍最前方那个身着漆黑风衣、背影挺拔如刀的男人牢牢攫住。
哥哥……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划过,带着冰棱般的刺痛与无法言说的灼热……他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要将这模糊的影像刻进眼底,看了许久,久到旁边的樱井小暮都感到空气凝滞,他才缓缓移开目光,扫向照片中的其他人。
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还有那个看起来邋遢不羁的芬格尔。队伍末尾,跟着一个笑容明媚、活力四射的女孩。
还有另一张照片,是女孩亲昵地挽着一位不知该说是气度威严还是充满二逼气息的男人的手臂步入酒店的场景。
“将军有何指示?”源稚女开口,声音柔和目光冰冷。
“他命令我们,即刻暂停一切活动,蛰伏待命。”樱井小暮的语调中透出不解,“只是几个……看起来不过是学生的年轻人罢了,即便有些本事,又能如何?将军为何会如此……忌惮?”
“忌惮?”源稚女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或许并非忌惮。他只是……不愿让任何意外,打乱他的棋局罢了。”
他不再说话,兀自陷入沉思。能让那位神秘莫测的“王将”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命令猛鬼众核心势力转入静默……这支卡塞尔的队伍,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或许,这是一个杀死那个恶鬼一般的男人的机会,再不济,也可以逼出他更多的底牌。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照片,在路明非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回到身侧樱井小暮艳丽动人的面容上。
源稚女忽然伸手端起矮几上那杯琥珀色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火线般滚入喉肠,点燃了眼底深埋的、幽暗的火焰。
樱井小暮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中骤然升腾的、混合着欲望与某种暴戾的情绪。她的目光瞬间变得迷离,呼吸微微急促,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渴盼地,缓缓向他靠近。
源稚女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温香软玉般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低头便是一个凶猛的吻。那不是情人间的温存,更像是野兽在确认所有权,在撕咬猎物的脖颈,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樱井小暮没有丝毫抵触,反而像被抽去了骨头般彻底酥软在他怀里,神智迷离,只全心全意地迎合着,甚至祈求这灼热的吞噬能更深入、更长久,祈求时光就在这痛楚与欢愉交织的瞬间永恒凝固。
然而,就在她意乱情迷之际,源稚女却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臂,结束了这个暴烈的吻。
他依旧搂着她,但方才沸腾的情绪仿佛瞬间被冰封,只剩下长长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更加复杂思绪。樱井小暮依偎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心跳的节奏,沉重而缓慢,与片刻前的激烈判若两人。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照着瓶中那支未开的桃,照着血色和服上妖异的彼岸花。
“你的心乱了。”樱井小暮仰起脸,望着男人在月光下明明灭灭的侧影,轻声说道。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疼惜。
源稚女问道:“蛇岐八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召开了紧急会议,”樱井小暮收敛心神,汇报道:
“规模不小,各家家主与核心要员都到了,算得上隆重。但并非总动员的态势。依我看,他们是想借着本部插手的这个时机,对我们发起新一轮的打击压制,但目的似乎不在于……立刻决出你死我活。”
“借势打压,巩固地盘……他们也在防备本部,没有精力来与我们决一死战。”源稚女低声分析,“或许,也与那里有关。”
他没有明说“那里”是何处,但樱井小暮心领神会……深海之下,神葬之地。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月光流淌在他血色和服上,那些彼岸花刺绣像是活了过来,在幽暗中微微摇曳。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东京一趟。”
源稚女转身朝外走去,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显得有些突兀的身影。
那人脸色惨白到令人不寒而栗,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并不是真正的脸,而是一张能剧面具。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面色惨白而嘴唇鲜红,眼睛描着粗黑的眼线,牙齿也是黑的。
当看到他时,源稚女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寒芒一闪而逝,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他轻声吐出一个词:
“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