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号称最低每个房间只需要一欧元租金的保障性房屋，最后会通过各种看不见的地下交易，被分配给“真正有需要的人”，然后再被转个几手投入社会，成为巨大的贫民窟，犯罪发生地和帮派争夺的地盘。
在地下交易这件事上，或许是来生夜总会和超级摩天大楼为数不多的共性了。
但这种共性在夜之城普遍存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一个没有被帮派和公司染指的地界，不论是头顶的天空，还是脚下的土地，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大卫很怀疑丽贝卡口中的大生意会在来生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完成勾兑，因为它看起来就是一片杂乱无章，而且无人居住的公寓楼，阴暗潮湿的地面爬满了霉菌和蟑螂。
“啊——”除了在荒坂学院的停车场，他还没见过这么多豪华的跑车呢。
甚至就连埃雷拉歹徒这样全球限量1000辆的跑车也有，据说是完全由设计师纯手工打造的珍品——当然，那些设计师也需要机械义体和工具的辅助，要不然他们可不一定能抬起埃雷拉歹徒这种以安全和速度著称的超级跑车的车身。
对于大卫的反应，小个子的丽贝卡非常满意，她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呆头呆脑的新人了，毕竟他确实挺会捧场的，看着那一无所知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小表情，让她很有成就感。
穿过电缆和被涂鸦充满的走廊，小队进入了地下通道。
这里站着许多外表相当夸张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是外露的金属义体，镀铬表面上喷着各种撞色的喷漆，大面积的纹身甚至彻底掩盖了皮肤本来的面目。
还有人穿着原生皮草，在大多数夜之城居民都吃人造肉的时代，原生皮草大衣和外面那些跑车一样，都是天价奢侈品。
大卫知道这些人的打扮被总结为“刻奇主义”，他们有句口号，叫“外在重于实质”。
这说得是独特外观和个人风格就是赛博朋克的一切，不过早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刻奇主义就已经开始流行了。
到了现在，与其说是赛博朋克们追求自己的刻奇主义，倒不如说是刻奇主义变成了赛博朋克的招牌。
大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荧光绿的急救服确实很显眼，某种意义上也是属于自己的风格了吧？
来生夜总会的门口除了大个子保安之外，还有几台安检扫描仪，大卫在荒坂学院门口见过类似的东西，只要稍微一扫，就能确定你身上有多少义体。
在荒坂学院门口布置这些安检扫描仪，大约确实是为了防止出现危害公共安全的紧急事件，但在来生，情况可能是反过来的。
这家夜总会会把那些不够危险的雇佣兵拒之门外，譬如看上去完全是个小孩子的丽贝卡。
像个鞭炮一样一点就炸的丽贝卡拔出了自己的手枪，而拦住她的来生安保人员也一个个抽出了武器。
对此，同行的其他几名赛博朋克只是哈哈笑着穿过了大门，丽贝卡的亲哥皮拉更气人：“看来某人白做功课了呢？早就告诉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长高，现在去换一双长一点的腿说不定来得及哦？”
“混蛋老哥！你给我等着！”被小瞧的丽贝卡依旧处于和保安拔枪对峙的状态，但也不忘向亲哥发出人身威胁。
从来生夜总会内部扑面而来的狂躁摇滚乐开始拉长，低音部的轰鸣随着大卫的高速移动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他感觉自己在空中留下了无数个残影，两手托起丽贝卡的腋窝，快速来到了来生的吧台前方。
当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正常的速度，大卫手里的丽贝卡像突然被抱起的小猫一样摸不着头脑。
一个身穿黄色露脐长袖T恤，黑色皮裤的火辣老太太正坐在吧台边上冲着他们笑。
“噢！那是罗格！”讨厌被当成小孩子的丽贝卡已经顾不上生气了，拉着依旧还不怎么能摸得着头脑的大卫说，“夜之城的最厉害的中间人，来生的女王！她看见我们了！”
火辣老太太罗格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丽贝卡挣脱大卫的双手，小短腿在来生的地板上快速倒腾起来，然后狠狠一脚踢在了皮拉的胯下，让这个莫西干技术专家将双手在胯间拧成了麻花。
“再有下次，笨蛋老哥，我就把你的小鸡仔扯下来塞进你自己的气管里！”
“干杯！”
大卫捧着啤酒瓶坐在包厢里，眼睛仍然止不住地四处张望。
正如丽贝卡所说，来生酒吧似乎确实曾是个停尸间，用来低温存放尸体的长条铁柜就堆在充满脏污的透明塑料门帘之后，也不知道那些柜子里如今装的都是什么。
不过大卫觉得应该不会是尸体，毕竟再怎么说，雇佣兵应该也不会热衷于在一堆上个世纪的尸体跟前喝酒，应该吧？
“管好你的眼睛，小子。”曼恩的肘子撞了大卫一下，“别给我们惹麻烦，在来生，最重要的一个规矩就是‘管好自己那一滩狗屎’，就算有人死了，那也是罗格的事，跟我们无关。”
“哦……噢！”大卫局促地收回视线，希望能表现得像个靠谱的雇佣兵，但实际上，这才是他成为赛博朋克的第二天。
“露西和卡珊德拉呢？她们怎么没来？”大卫绷着脸问道。
“这就忘了我说过什么了？管好你自己的屎，而她们也有自己的那一滩要管。”
“我只是以为我们是同伴……”
曼恩叹了一口气：“不是正式同伴，再说今天只是带你和丽贝卡见见世面，在成为正式的雇佣兵之前。”
“好吧，我听说卡珊德拉和露西有新委托，也在沃森区，好像跟虎爪帮和莫克斯帮的纠纷有关，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她们不是你这样的铁头菜鸟，能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