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查岗，要动手嘛？”
渣土车碾过踝深的积雪，车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划出两道乌黑的伤口。
清晨八点半，天光惨白得像是未显影的底片，工业园冷蓝色的灯牌悬在半空。
积雪压弯松枝，垂在路道上。
偶尔抖落一团雪雾，砸落挡风玻璃，被雨刮器驱散。
驾驶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两边玻璃内侧凝着一层薄雾。
李瑞克老老实实攥着方向盘，再未骚扰白毛女。
片刻安歇，女人也从蚌溃中缓过神来。
男人的长风衣罩在副驾驶上，造了个温暖的窝，女人蜷在里面，看起来很端庄安详，像个贵妇人。
只有领口扯得皱巴巴的褶子，和裙摆糟乱的手印，昭示了此前的疯狂。
前方路口，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保安跺着脚。
大白天竟打着手电，逐个安检入园的渣土车，似乎在找什么人。
白毛女有些担忧，问了话，不待男人回答，素手已经奔着后腰的西格绍尔玫瑰摸去。
“还能干活？”李瑞克轻踩刹车，排到入园车队后面，笑盈盈看着女人。
白毛女早上的表现，比夜里还让他满意。
尽管那辆福特勇猛者已经丢了。
但车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淝腴，女人那双葇荑主动缠着他，牵引着他的手指探索。
“没力气了……”白毛女刚解开枪套，又反手摁上。
今时不同往日。
她有男人了，自不用再干粗活。
李瑞克昨天神勇表现，现在想来仍然让她叹为观止。
只要子弹管够，怕是能杀穿一整座工业园，鸡犬不留。
男人的战力，以女人军情六处精锐女特工的经验，也是闻所未闻。
比好莱坞电影里，孤胆英雄式的詹姆斯·邦德还要夸张。
最妙的是，男人在床上同样好用。
弗利山上那些离谱的传言，全都是真的。
白毛女撇头，盯着男人那张堪比好莱坞当红小生的英俊侧颜，眸里不由露出一丝迷离。
“你是我的搭档，想想办法，混进去……”
李瑞克心不在焉，随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听声辨物发动，十几辆渣土车里，传来各种声音。
随便扫过去，没什么紧要人物。
守岗的保安，看起来也稀松寻常。
暂时不急着杀人。
越晚暴露越好。
心里做了判断，李瑞克放下心来。
从置物台上摸了一包烟，提溜了一根，随口点上。
不是华子，是渣土车司机留下的。
红白相间的壳子，牌子叫“阿里郎”。
这是韩国KT＆G旗下，专供糙汉子抽的老牌子。
焦油含量很足，劲儿大，价格也便宜。
入口苦涩，提神还凑合。
只有大邱和釜山那一片，上了年纪的建筑工和跑长途的司机，才抽这玩意。
白毛女这一次，没有掐灭男人的烟。
尽管她不喜欢这味道，但也知道事急从权。
哪有渣土车司机不抽烟的呀！
车里坐了个女人，似乎不大合适。
“要不……”白毛女明眸善睐，想到了个点子，“我扮你女朋友？”
“只是女朋友？”李瑞克手里夹着烟，伸到窗外，掸落烟灰，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谁家渣土车司机，工作的时候，会带女朋友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
前面保安再怎么乐色，也会觉察出蹊跷。
与其等着被人发现，还不如出其不意，一口气把人全干掉。
“日租女友！”白毛女嘟着嘴，不情不愿把词吐露出来。
技女就技女，非要改口。
日租女友，还挺文雅。
“你这样端庄贤淑，像个贵妇人，保安再傻也不会信的。”
李瑞克瞄了女人一眼，突然把头伸出窗外，手里夹着烟，指着前排车骂道：
“阿西八，法克鱿妈惹……”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釜山腔的“西八”像块石头一样，砸在雪地上。
等候安检的司机，全都跟着伸出脑袋，一个个也都抽着烟。
看到李瑞克长得年轻，但气焰嚣张，似乎不是善茬。
“小逼崽子，咋愣横呢？”
“国内犯事润来避祸的吧？臭西八……”
“还带着个女人，日子真舒坦……”
开渣土车的司机，都是没文化的下里巴人。
平日过红绿灯，刹车都不带踩的，撞死人有保险公司赔钱，箱里那点油，可都是自己兜里掏出来的钱，一滴都不能浪费。
听到李瑞克的辱骂声，自也没人惯着他。
各种呵斥回怼，纷至沓来。
渣土车司机，哪有不生口角的。
聊天都是夹枪带棒，互相问候母亲妻子女儿，没人当回事。
这就是韩国底层外劳工人，最真实的工作状态。
“肏！”李瑞克半个身体伸出窗口，冲着前排司机，狠狠吐了口浓痰。
标准的釜山地方口音，再次飙出来，“再敢跟老子逼逼，弄死你个龟孙儿……”
他太会表演了。
反手又把兜里的格洛克掏出来，冲着前排嚷嚷最大声的司机比划。
鸡窝头中年小眼男人，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同时“砰”地一声，把车门狠狠摔上，又把车窗死死摇了上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骂归骂，打死都不会动手的。
底层外劳也有生存智慧。
没哪个司机，会在看到枪之后，把脑门子抵上去，跟9毫米子弹碰一碰。
车队里其他司机，也是有样学样。
摔上门，关紧窗，不跟后排愣头青计较。
守岗的保安看到枪之后，也不慌张。
领头的继续看着闸门，一车一杆，查验后才能通过。
另外两人攥了攥腰里的配枪，没急着拔出来，晃悠悠地逐车巡视，冲着最后排走来。
“该你表演了！”
李瑞克随意瞥了一眼，听声辨物锁着车队前后所有人，没有任何异常。
韩国人在美利坚确实权势滔天。
不过招惹李瑞克的那帮人，已经是最顶层了。
他们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连渣土车司机，和守岗保安一起控制。
“机枪向左移动五米”，这种网络梗里的微操，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韩国人若有这本事，李瑞克早把金永泰、戴夫·崔、郑映欢三人给灭了。
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伊万卡也不行。
幕后人还能蹦跶，只是李瑞克放长线钓大鱼的基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