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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得到命令的姜勇很快就率部出动了。
谢晋元和苏明方在返回龙虎山产生刚刚那段对话的时候，他处在急行军状态中，保持了无线电的静默。
一团如今已经有3500多名官兵，比一些地方上的满编师还要多，尽管这一次105mm的榴弹炮几乎都被炮群抽调走了，但一团仍保有一个辖24门德制81mm迫击炮的迫击炮营，这二十几门炮摆出来的火力也足以和任何同级别的日军部队在正面交手。
姜勇不喜欢看地图，他让副官直接开车把油门踩死，用团直属的30辆运载卡车带了一个加强营抵达了金屯镇西面的高地。
抵达现场后，他就亲眼目睹了金屯镇的地形。
“这是个谷地啊。”
团部参谋回话道：“的确啊团座，抢占这里就会被日军以高打低，敌人好歹是一个联队，我们是不是先避其锋芒，在西山的各处隘口先设置机枪火力点，把封锁线构筑起来，待日军继续深入的时候迎头痛击？”
“那怎么行？”姜勇转过脑袋，开始教育这个小参谋，“我们不要在第一时间就去擅自修改上峰下达的军令，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抢占金屯，而不是在金屯以西设防。”
参谋苦笑着辩解道：“团座，实在不好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旅座他们没有亲眼看到金屯镇的地形，所以下达的命令并不准确。”
“这也不是理由。”姜勇没继续责备，只是举起望远镜，“我们完全可以往好的方向去想嘛，既然金屯不适合抢占后驻守，那能不能不要给日军进攻的机会呢？比如直接将他们统统消灭，把67联队击溃了，那金屯自然而然也就在我们的掌控下了。”
团部参谋一怔：“啊....道理确实没错。”
“看见那个山坡了么？”姜勇撇下望远镜，顺手往前端一指，“MG34机枪组设置在那里，能不能覆盖底下的日军？”
“距离足够，不过正面较为狭窄，可能部署不了那么多部队，会卡住我们向下进攻部队的前进路线。”
“我们不从这里进攻，我们教导总队不是山地作战出身的军队，我们还是要回归平原上。”姜勇的目光转向了靠近信江南滩的平坦大道上。
参谋下意识说道：“团座，那样很容易暴露在日本人的观察哨下面，尤其是江北的日军，他们那边的视野很开阔，拿着高倍的望远镜一看就能瞧见我们，毕竟我们的军服都长得不一样。”
姜勇笑道：“你没听见全都是德国炮的炮响吗，我觉得江北的日军已经被赵宇压制住了，那么好，我的想法是，金屯镇是一定要抢下来的，但这不是我们的目标，之前听旅座说过，溯信江南岸向东是我们的作战主线，那可以借日军出击的机会，直接抄袭敌人背后，把港口镇夺下来，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参谋立刻把这个想法用笔记本记录下来，然后笑嘻嘻冲姜勇说道：
“团座，待会我就把这个计划推演出来，这门课我在湖口的军校已经在张志杰教官那里学过了。”
“哦，现在这还是一门独立的课程啊？”姜勇显得有些惊讶。
参谋点点头：“是的啊团座，现在教导总队所有的军官都必须到湖口的参谋总队集训班定期学习的。”
“这个我知道，但我以为是学一些射击什么的。”姜勇摸了摸下巴。
参谋笑道：“没有，参谋总队里面都是理论课程，基本上没有军事训练和体能训练，我们甚至教学在军事会议里怎么做笔记，当然，战役演绎学是我们的必修课，如果团座您给我时间的话，我会详细论证您刚刚的战术想法，我会从敌我的兵力对比，作战现场的地形条件以及交通路线，包括其他不可控的各种因素得出一个综合性的...”
“好了好了。”姜勇苦笑着打断道，“在我这里不用那么复杂，当然现在的时间也不允许，你只需要替我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计算一下我们脚下这块地方大概需要多少兵力能保证日本人打不上来。”
“欸？计算这个的原因是....”
姜勇：“我刚刚不是说了要侧翼迂回嘛，你以为是小股部队啊？我是在这里留下一支偏师，其余所有主力，由我率领，直接迂回港口镇，打67联队的根据地！”
参谋又愣了愣。
这不符合课堂上正常的用兵逻辑呀淦！姜勇的迂回显得那么豪横而武断，但姜勇自认为有充足的自信，这一方面来自于战场的经验反馈，另一方面则是对友军的信任，尤其是对炮群的信任。
“怎么了，是推算不出来嘛？”
“能，能计算出来的。”参谋抿了抿嘴，“我现在就能给出结论，就我们脚下这个山头，部署一个加强机枪连，设置8个MG34通用机枪小组，配备两个排的步兵掩护，再留下4门迫击炮，足以阻挡日本人到天黑。”
“不错，这倒是有高材生的样子了！”姜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然后叉着腰下命令道，“等主力部队抵达之后，你去协调出你所说的阻击部队，其余的主力，到罗塘河集中，金屯镇枪响之后，我们就动身。”
“是。”参谋点头接令，“团座，部署完之后还有我的事么？”
“没有了，你去等候主力吧，我再四下转转。”姜勇扬了扬下巴道，“哦不对，有你的事，你去附近给我找几个对附近路熟的老乡来，到时候打港口镇，让他们带路！”
“是！”
....
与此同时，人在港口镇临时指挥部的松下德太郎正在积极部署包抄鹰潭东南向的作战计划。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作战参谋。
“取得金屯镇后，我联队即可兵分两路，一路出金屯径直跨过罗塘河向鹰潭的主城区进攻，另一路继续沿山麓向西，占领龙虎山后向鹰潭侧后穿插，等到晚上师团长阁下到上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建功了，明天22师团的部队压上来，支那军的防线大抵也就会被我们冲散。”
松下德太郎用手在作战沙盘上比划着，旁边的参谋都点头称好。
一个参谋乐道：“联队长阁下，我从外面返回指挥部，就能听见江北是炮火喧天，我估计60联队的进展不太顺利，原本岩松义雄师团长是希望他们能从正面打开些局面，但目前看来，最终应该是由我们打破僵局。”
另一个参谋也持类似的观点：“现在的情况似乎也能证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敌人之所以对我们的扫荡不管不顾，就是因为他们的重心放在了对鹰潭正面的防御上，瞧瞧，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搞来一个炮团，我估计这个炮团是从武汉调来的，而支那军这种收缩防御的战术对于负责外线作战的我联队而言是莫大的利好啊。”
松下德太郎咧出笑容，右拳砸向桌面：“诸位，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兵贵神速的重要性了，告诉古井大队，遇到零星的抵抗不要过多纠缠，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战线压过去，尤其是金屯镇地区，那里地势低洼，不要长久停留，要立刻打出去，我们剩下的主力增援部队随后就到。”
“哈依！”
“哦另外——”松下德太郎目光转向自己的参谋长内田智宏，“内田君，你找个借口联络一下60联队那个白川善太郎，问问他们的进展怎么样了，如果不顺利的话，安慰一下我们这位老兄弟吧。”
说完，松下德太郎露出一抹坏笑。
很明显，他迫不及待要看同单位的同事糗大了，这的确是一种乐趣，好像古往今来的人们都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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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江两岸的激战持续着。
下午三点，一通电话从港口镇打到了贵溪以东20里的武源镇。
是白川善太郎的作战参谋接了电话，他立刻把脑袋转向作战整理报告的白川：“参谋长阁下，是内田参谋长。”
白川善太郎眯了眯眼，旋即冷笑一声：“这家伙，专门打电话来看我们笑话呢？你让他等一会，我马上就来。”
作战参谋点点头，然后冲着话筒：“请等一下。”
大概晾了这家伙两分钟，白川善太郎才慢悠悠从指挥位上挪出来，不紧不慢接过电话：“内田君，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关心我们的伤亡情况吗？”
内田智宏急声道：“老兄，你可算接电话了，江北的炮声太惊心动魄了，这支那军从哪里搞来这么庞大的炮群？”
“都是德国炮，这得问该死的德国人，他们到底算是我们的盟友吗，我要是天皇陛下，我就不和德国签什么同盟协定！”白川善太郎故意胡咧咧道，“不过我们的确在信江边休整太久了，如果是四五天前进攻，支那军肯定不可能有炮火支援的！”
“德国炮...那真够糟糕的。”内田智宏遗憾道，“我甚至有些担心，该不会加入战场的不止德国炮吧，会不会竹石清的教导总队也进入了战场，就出现在你们60联队的正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应该立刻停止进攻，向师团长报告啊，计划必须要调整，否则帝国的勇士会白白死在敌人的枪口下。”
必须要说明，提到教导总队进入战场绝对是内田智宏顺嘴说的。
白川善太郎惊道：“内田君，你的这个推测很重要啊，要不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师团部，我肯定要立刻汇报，因为我们的进攻非常不顺利啊，但我又不能擅作主张把部队撤下来，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内田智宏一怔：“你们真的碰见教导总队了？”
白川善太郎老老实实回复道：“老弟，除了前十分钟我们摸到了敌人的外线阵地，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接近敌人防线一百米内啊。”
“啊，这样吗哈哈哈哈。”内田智宏这一下没绷住，居然笑出声来，他急忙咳嗽两声，“这真是太不幸了，不过我联队也已经奉松下联队长的命令，准备向鹰潭侧翼发起全力攻击了，希望我们的攻击能起到牵制效应，缓解你们的压力。”
“好啊，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了！我马上要去前线督战，先不说了，我预祝你们成功！”
白川善太郎挂断电话，脸色骤沉，面部狰狞地骂道：“这个内田，居然还装起来了，我真希望他们正面遇到教导总队！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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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电话刚挂断，内田智宏便向松下德太郎投去眼神：“联队长阁下，我敢保证，60联队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松下德太郎摆摆手：“好了，这个时候专心我们自己。”
“报告！报告！”
话音未落，通讯兵神色匆忙地冲进指挥部。
“慌什么？金屯拿下了么？”
通讯员一边咽气一边摇头：“支那军在金屯西面的高地上设置了重火力，火力很猛，古川大队几次冲锋都没能拿下山头！根据他们的报告，敌人很可能是德械部队，和当初在上海遇到的中国军队穿的服装一样！”
内田智宏浑身一紧。
不会吧？
天知道这种巧合对颇有些迷信主义的日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松下德太郎还比较冷静，他立刻从军事的角度上发布号令：“什么德械不德械的，就算是教导总队那也要按既定计划行动啊！如果打不上去，就先控住金屯镇，等待后续部队增援！”
“可是敌人的迫击炮一刻不停地倾泻炮弹，虽然密度不大，但是我们的损失很大啊。”
松下德太郎不耐烦了，桌子一拍：“那就命令后续的部队走快点！”
“哈依！”
通讯兵悻悻而去。
松下德太郎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所谓的“重武器”是步兵绞肉机MG34机枪，这种东西架在那里，如果没有专门的炮兵进行扫荡排点，单靠步兵部队是很难突破的。
因此，直到傍晚，他们都没有能拿下那座高地。
而这个时候，姜勇的主力已经沿着信江以南的狭长平原杀了过来。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外线大队已经顶不住姜勇的围歼了，这时候内田智宏的话术已经变成了：“联队长阁下，我们必须后撤了！”
松下德太郎原本还在犹豫，希望借着港口镇的山地地形再坚持一阵，结果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德式装备中很醒目的火焰喷射器，几条火舌在黑下来的林子里乱窜。
他不犹豫了，马上下令全体后撤。
姜勇抵达港口镇的时候把腰杆挺得很直，这下谁还能说他姜勇有勇无谋了？
晚上七点，金屯镇、港口镇被一齐收复了。
同一位面上，江北的28军、70军、独立33、34旅按照上官云湘的既定计划向戈阳发起攻势，很快就将战线推进到了戈阳以东。
第一阶段，以第三战区顺利抢得先机而结束了首日的对决。
然后这个时候岩松义雄才抵达了上饶。
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他询问迎接他的副官：“怎么样，鹰潭拿下了么？”
副官抿了抿嘴，低下头。
“怎么了？没拿下也没关系，贵溪拿下了么？”
副官这次咬了咬嘴唇，抬头道：“师团长阁下，可能....可能现在上饶就是敌我对峙的最前线了。”
——原来，真正的躺输不是无可奈何，而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