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的上午,上官云湘前敌指挥部的整个参谋部几乎都在忙着“押题”。
也就是陈诚、白崇禧、竹石清这仨人组来了之后会对方案提出怎样的问题。
其实原本上官云湘对自己的方案是很自信的。
毕竟中央突击,两翼卷击战术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是如鱼得水,再加上有汤恩伯集团军和教导总队加入战役后,毫无疑问,他的兵力非常充沛。
至于日军会不会攻击长江防线,那不在这份方案的讨论范围内,那是张发奎应该操心的问题。
“港口河沿线的日军情况确定了么?”
上官云湘用铅笔瞄着地图上的黑色的交通线,往下一划拉,找到港口镇的位置,抬眸向作战参谋询问道。
作战参谋:“报告副司令,已经确认,是第15师团所辖60联队的一个大队以及独立战车中队执行扫荡任务,今天上午,他们已经从金屯方向回撤了。”
上官云湘闻言敲了敲桌子:“你看看,你看看,如果我们方案出的再快一点,兴许现在就能腾出兵力截住这股日军!不过知道了番号和敌人的兵力也好,那个,我再同诸位确认一下,敌人的15师团顶在正面,其下辖的三个联队,分别部署在港口镇、白田乡以及戈阳县,这其中,戈阳县是他们的防御主阵地。”
第28军军长陶广是这片区域的直接指挥官,他点点头表示情况属实:“副总司令,第15师团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目前无法确定的是,他们背后的22师团现在是什么动向,我们只知道他们在铅山修建补给中心,但我感觉应该不会是22师团全部的军力。”
70军军长李觉接过话茬道:
“至少戈阳以北地区没有日军活动的踪迹,我的19师和128师已经按照战区长官部的部署令,提前在曹溪镇站稳了脚跟。”
上官云湘拧着眉头追问现场人一句:“第22师团的主力的踪迹有办法侦察到吗?”
刘建绪苦笑道:“副司令,这22师团一直给15师团当跟屁虫,不冒头的话,还真不好判断他们的位置。”
上官云湘眯着眼:“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打遭遇战。”
刘建绪抵近道:“其实在正面打遭遇战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我们的重点是左翼的汤恩伯集团军,相反,如果真的能在上饶一带撞上日军两个师团的主力,那事情就好办了,汤恩伯势必能把敌人背后搅个天翻地覆。”
“说的有理。”
上官云湘赞肯地点头,他最终把目光对准了汤恩伯集团军即将发起侧翼攻势的起点位置——婺源。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关键点了,那就是汤集团军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刘建绪:“副司令,我觉得效仿台儿庄战役前期的部署策略即可,他们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攻出来,恐怕需要各路部队深深与敌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遗憾的是,第三战区这些部队的指挥官大多数没有亲历过台儿庄战役,在战后,为了提高中央军的声望,民间报纸以及军内的宣传都在表扬汤恩伯军团在鲁南侧翼英勇牵制,果断出击的英雄事迹,但实际上,当时他们是被教导总队裹着一道出击的。
而中日双方的高层指挥系统里对这支部队都感到同样的头疼。
于李宗仁而言,这么大一支军队,机动的生力军,卡在极其重要的侧翼却没有体现出应有的作用,这就好像是开团了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于日本人而言,他们也很忌惮,彼时的汤恩伯军团是他们平行于津浦铁路最大的威胁,这个威胁四处游走但从不露面打硬仗,企图速胜的日军为了能够安心南下,做梦都想尽早解决汤恩伯这个隐患,但可惜,没有,直到教导总队提着枪加入战场,他们都没有能全歼汤恩伯军团。
后来,汤恩伯在苏鲁战场上被称作为「狡猾的泥鳅」。
敌我双方都这么喊。
正在中央化的刘建绪更愿意信任这支老蒋引以为豪的部队,不过他忘记了当时守在正面的川军团上下恨不能打完仗立刻冲到汤恩伯的浙江老家撅了他的祖坟!
“很好啊,恢先兄。”
上官云湘听见刘建绪这么说,放下心来,“如果待会几位长官问起来,就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你也是守在正面的部队,你的发言是有分量。”
刘建绪:“没有问题。”
上官云湘最后扫视四周:“陶军长,李军长,待会你们几个配合刘司令进行汇报。”
几人并步敬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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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下午,「三人组」抵达景德镇。
陈诚下车的时候拍了拍身上的灰:“日军的侦察机倒是不停地在鄱阳湖区域晃悠嘛——”
竹石清笑道:“陈长官,这一点我要给上官云湘司令官作证,平时日军的飞机很少深入江西境内,今天可能是得知了您和白长官要来,特地准备了个欢迎仪式。”
陈诚又一次被竹石清逗乐了。
没来得及笑,上官云湘就携景德镇目前军一级以上的军官出来迎接了。
上官云湘手上主要分作两个集团军群,刘建绪的10集团军瞎28军、70军二部,驻守在鹰潭正面以及南线。另一个就是32集团军,辖25军王敬久部,29军陈安宝部,这两个军部署在怀玉山的皖赣交界区域。
这些部队竹石清都很熟悉,顾祝同在的时候他都一一打过交道。
“李军长,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众人礼貌性打招呼敬礼握手的时候,竹石清对待70军的李觉表达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亲近。
这就像是老朋友会面一样。
“竹长官,托您的福,一切都好。”李觉怔了一下后有些感动地同竹石清握住手,“与竹长官在江北作战的那几个日夜,我李觉记忆犹新,恍如昨日啊。”
“部队的整编情况怎么样?”
竹石清当着上官云湘和刘建绪的面问,“我现在担任军令部副部长,如果在补充上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告诉我,我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这也是军委会的意思,毕竟你们是皖中的英雄部队。”
陈诚闻言,结束与上官云湘的寒暄,转过身为竹石清站台道:
“石清所言不错,李觉军长,委座对于你们军很重视啊——”
李觉当然不可能当着刘建绪和上官云湘两个顶头上司的面去说自己过得不好,他的情商还保持在线,他皱着脸看着竹石清,连声道:
“竹长官,陈长官,70军一切都好,上次战役后,在战区的支持下,至少建制是恢复了。”
竹石清微微颔首,继续问:“现在全军上下多少人?”
李觉不假思索道:“一万五千余人。”
“配枪情况呢?”
竹石清眯着眼,问到了要害。
70军和刘建绪的10集团军整体基调一样,属湘军出身,正在中央化的过程,这些部队的处境相对来说很尴尬,他们既不是纯血中央军,拿不到中央政府的资源倾斜,但也很难作为一支地方部队去依附一个独立的文化体系,就像川军团日子虽然过得苦了点,但整个川军团内部是较为团结的。
刘建绪这支部队刚好就夹在中间,这种“不伦不类”折射在军备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人多枪少,有编无饷。
李觉犹豫了一会,答道:“目前至少能保证一万人有枪。”
竹石清别过头,看向白崇禧:“白长官,您看,实际上有些时候我们的反击之所以打不出成效,因为我们高估了部队的可战力量。”
白崇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问题是很严重啊,军委现在有很多人,觉得前线有一个军就能发挥万人冲锋,丝毫没有考虑过其真正的作战能力如何,部队士气如何,防线需要留驻的兵力如何!”
“这军委会某些人,白长官是在说...”竹石清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崇禧摆摆手:“不深入这个话题了,总之我没有影射我们委员长,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会。”
竹石清遂转头重新看向李觉:
“这样吧李军长,我今天会给湘赣区战区指挥部下达命令,十天时间,从中央德式兵工总厂的生产产能中调拨七千支毛瑟步枪增援你部,也算是我作为军令部副部长对你部的激励。”
“啊?”
李觉一怔。
后边的上官云湘和刘建绪掏了掏耳朵,眉头拧成了一团。
陈诚和白崇禧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向竹石清投去目光的时候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过很快,陈诚就率先反应了过来。
竹石清这家伙是当着人家副司令长官的面收买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