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总队在赣北赣中地区开山辟路、聚沙成塔的时候，副司令官上官云湘已经形成了一份反击方案，这时候他正在景德镇的司令部里等待着陈诚、白崇禧两位中央大员。
实际上他有些急不可耐，因为日军此刻形成了巨大的突出部，凭借他本人对浙赣沿线的了解，他确信只要给他足够的兵力，复刻一场「豫南反击战」的80％是没有问题的。
方案早早就被印刷好几份，现在躺在作战会议室的桌面上。
上官云湘和第10集团军司令刘建绪等待着。
“副总司令，陈长官、白长官可能得明天才能到了。”
机要秘书携电文到作战室汇报，搞得上官云湘心骤然紧了一下，他拧着眉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日本人空袭延伸到江西境内去了么，还是说麻匪毁坏了公路？”
机要秘书一面把电文递上，一面回答：
“二位长官转到赣西北地区视察军情去了，他们从德安向西的，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毕竟是进山了。”
刘建绪闻言缩了缩脖子：“哦，竹石清的防区，我也听说了，那个什么什么新成立的湘赣鄂战区搞得很热闹。”
上官云湘叉着腰，蹙眉道：“这不是耽误事吗，我们这边等米下锅呢！二位长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拐到那里去呢？王秘书，你马上再去联系一下陈长官的秘书，就说我们这里军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啊！”
王秘书面露难色，停在原地。
上官云湘抬起头：“怎么了，是已经联系不上了吗？”
“不，那倒不是。”王秘书苦笑道，“问题是，二位长官既然已经做决定了，我们恐怕不太好干涉吧。”
刘建绪这个时候也说：“副总司令，表现的太操之过急会让军委会觉得我们太无能，毕竟前几次汇报我们都说局势可控，目前汤集团军也还在奔赴而来的路上，等上一天倒也没有什么。”
上官云湘沉沉吞下一口气，想来倒也的确，他只能摆摆手：“这样吧，恢先兄，你电令你的192师向白马山西麓进行侦察，捕捉一下执行扫荡日军的动向，另外，防守贵溪的62师、63师要坚决盯住正面戈阳的日军。”
刘建绪点头后敬礼回道：“是。”
....
当听说陈诚和白崇禧要来视察的时候，竹石清第一反应是感觉麻烦，因为他这一天本要忙着和梅凌风基尔希商议军事通道体系的规划与构建事宜。
竹石清：“要不老梅你代我去就好了，你去武宁碰二位长官，我就留在修水。”
梅凌风咋舌：“这怎么行，我可不要。”
“你现在是陆军少将衔的兵工总厂厂长，去对付一下这样的场面是很有必要的。”竹石清正色道，“这也是你的工作之一。”
梅凌风眯着眼：“石清，谁不知道陈长官就对你最亲，你赖在这里不去，他完全有可能直接冲到修水来，但我听说，二位长官亲自南下，是为了第三战区的反攻，你就不要整这些幺蛾子耽误他们的正事了。”
“哦，反击啊。”竹石清脑中的记忆从一堆零散的碎片里冲出来，“那是得和陈长官见一面，那备车吧，另外，通知谢晋元也回来一趟。”
梅凌风一怔：“怎么，让中民也去啊？”
“又怎么了？”
竹石清看着梅凌风似乎是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梅凌风：“你这是让中民跟着你去陈长官、白长官跟前露脸是不？怎么这么偏心...”
看着梅凌风这副贼兮贱兮的模样，竹石清真恨不得掏出鞭子狠狠教育一下这家伙，但当着蓝色眼眸的基尔希，这种操作未免太不雅观，而且容易被外国友人误会，所以最终他还是没好气地摊手道：
“我说，让你去你也不愿意，现在让你喊中民你又有屁放...”
梅凌风理直气壮：“刚刚你是让我一个人去，如果你去，我当然是愿意跟着的。”
竹石清：“我让中民去，是因为可以借这次反击之势，将江浙地区的民族工业回迁过来，这个任务之前部署的时候交给第1旅了，又恰好，这两天中民正在跟我确定这件事的计划，能搭个顺风车肯定比咱们单打独斗要划算。”
梅凌风：“我作为德系兵工总厂的厂长，又要负责湘赣鄂战区的战略规划，民族工业顺利进入江西后，也需要我统一进行协调，因此我认为我的出现也很有必要。”
“你说服我了，那就一起吧...”
竹石清苦笑，不愿再纠结，转头冲朱铭：“朱铭，去备车。”
“是！”
手里攥着草绘图纸的基尔希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俩，用稍稍有些蹩脚的中文嘀咕道：“什么意思，把我留下了？”
....
“那好，那我们就在德安等他们吧。”
陈诚从姚子青那里得到消息后喜笑颜开道，他转过身子，冲白崇禧感叹一句，“健生，你看看，这小子不错，得知我们来了，还知道专门出来迎接我们一下。”
白崇禧抹了把脸：“辞修兄，竹石清要是守在修水等我们去，你是不是就要说——嗯这家伙不错，这是要亲自带我们参观一下他的新兵工厂？”
“哈哈哈哈哈哈。”
姚子青：“二位长官，武宁县沿此公路向西，经柘林湖南岸即可。”
“好，姚团长，你忙你的就好，我们自行安排。”
临上车之前，白崇禧看了眼腕表：“辞修，今天应该是去不成景德镇了，给上官云湘去个电文吧，省得他们等。”
副驾驶上的机要秘书扭过头接道：“二位长官，刚刚上官副司令已经来电了，作战会议可明天再开，他们已经命令192师胡达部开展前敌侦察。”
“哦，好。”陈诚面无表情地点头道。
汽车开始启动，白崇禧纳闷道：“辞修，这上官云湘好像很不讨你的喜欢啊，我记得他和顾墨三还是同学，他们俩关系不错，之前顾墨三担任三战区司令官的时候，就考虑过提拔上官云湘担任副司令。”
陈诚冷声道：“你要这么说，我见面还得尊称他一句学长呢，不过你说对了，我对这个人并不感冒，皖中战役的时候如果不是他犹豫不决，罗卓英的19集团军何至于元气大伤，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白崇禧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道：“我知道，你是对他的指挥水平存在质疑，不过既然如此，你居然同意将反攻的指挥权交给他，还把汤恩伯部增派给他——”
陈诚坦言道：“这张发奎和上官云湘么，也不一样。”
当然。
上官云湘再怎样也是中央系。
张发奎是粤系。
白崇禧：“就像委座眼里的你我一样。”
陈诚转过头：“健生，何必说这种话呢。”
白崇禧乐呵呵一笑，刻意体现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辞修兄，你看，凡要前出前线直接指挥中央军的时候，你我都在一起，也可能是你独自去，或是张治中独自去，但唯独不可能由我独去，对么？”
陈诚苦笑不语。
...
另一边的车上，基尔希也坐上车了。
因为这家伙用中文说自己作为军工建设的总工程师也有必要出现在这个场合。
竹石清怀疑他可能是没意识到中国人的官场里有讲究在领导前表现自己的政治智慧，这家伙应该是从技术发展的角度上认定自己该同行的。
不愧是德国人，主打一个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武宁县。
陈诚差不多在下午四点才在县公所碰上头，方文坚的一营留守在这里，年纪轻轻的马德彪没太搞清楚为啥突然来了两个大官，正当他将要手足无措的时候，竹石清也抵达了。
“石清，你让我等你啊。”
陈诚负手站在县公所的门口，笑眯眯盯着竹石清。
竹石清快步上前：“实在不好意思，陈长官，白长官，山路还是崎岖了些，这德国车如果是在公路上跑，估计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到了，哦对了，这位是德国工程师基尔希，当时与法肯豪森将军一起来的，在珞珈公馆的时候你们见过。”
陈诚和白崇禧遂分别与基尔希握了个手。
基尔希还不忘扭头纠正竹石清：“竹，其实这款指挥车在越野和公路上的性能反应应该是差不多的，花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因为我们在指挥部讨论了太久关于谁跟车一同前来的问题。”
竹石清一怔，赶紧岔开话题：
“二位长官，里面请吧，为表示歉意，我给二位准备了礼物。”
陈诚笑的更灿烂了：“哦豁，健生，你看，我们真的不白来。”
朱铭背着两杆崭新的毛瑟步枪抵近，随后卸下来横到陈白跟前：“陈长官、白长官，这是我们自己兵工厂出产的步枪，第一批制成，竹长官认为非常有意义，特带来赠予二位长官。”
白崇禧迅速把枪接了过去，拉着空栓感受了一下，马上就爱不释手了：
“不错，质地上的区别非常明显啊，我以为我们的中正式已经改良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差别还是这么大，给我来两颗子弹，我要试试。”
朱铭从兜里摸出子弹递上去。
白崇禧跟那个小孩拿着弹弓一样，出县公所就像出自家后院一样，然后瞄着树上的鸟就是一枪。
砰——
陈诚闻声吼斥道：“我说健生，你要打，能不能远一点！？”
“不妨事。”竹石清遂进入正题，“陈长官，你们亲自南下，看样子军委会已经做出要在浙赣线发起反击的决定了。”
陈诚收起笑容：“不错，我们出发前，军令部、军政部、参谋部召开了联合会议，拟投入三个集团军在浙赣线两翼发起卷击，最好能将突然之敌歼灭，如不能达成，至少也要打击日军主力，将浙赣对峙之态势恢复至一个月前的局面。”
“三个集团军？我记得上官云湘手下只有两个集团军，一个刘建绪的第10集团军，我确定10集团军已经折损过半了，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正面据守的就是他们，另外加就只有上官云湘亲自率领的32集团军，但他们应该守备在婺源和万年一带。”竹石清疑惑地分析着，随即发问，“这么说，二位长官调汤恩伯集团军南下了。”
陈诚倒是真诚地发问：“你觉得怎么样？事实上张发奎并不情愿，他坚持认定日军可能图谋马当，浙赣只是烟雾弹。”
竹石清：“这无可厚非陈长官，毕竟日军偷袭过一次马当，不过，三战区本就主副不和，您要从长江边上拿走最精锐的一个集团军，张发奎这个总司令当然有意见，要知道，武汉第2兵团还在的时候，汤恩伯集团军也是隶属在向华兄底下的。”
“所以，我给他留下了比较能打的85军。”陈诚抱臂叹道，“这一次反击委座也是很关注的，孔祥熙自金华衢州失守之后，基本上每隔两天就要去委座的办公室闹腾一番。”
“哦？孔院长也开始忧国忧民了？”竹石清忍不住嗤笑道。
陈诚：“诚然是没有那么高尚的，这不是扬子公司还滞留在海边做贸易呢么？”
竹石清这时候用当时熊式辉饭桌上的一句话回复：“经福建走广东岂不是要安全许多么？”
“广东毕竟不属于中央系的地盘，被岭南蛮夷打劫了找谁说理去？”陈诚道，“且先不说这个了，冈村宁次的动作你怎么看？敌人真有袭击马当的可能么？”
竹石清不假思索道：“这不好讲，但不管怎样，我们对于马当的准备较之半年前是有长足的进步的，虽然汤恩伯集团军调走了，但江北还有我的四个德械师，李长官的部队也可以策应。”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不少，说实话，皖中那次19集团军的作战让我对这个上官云湘非常的不看好，如果能由你来负责指挥这次战役，我想我就可以踏踏实实返回武汉了。”
陈诚喃喃感慨着。
竹石清撇嘴一笑：“三战区的部队素来都是顾祝同和何应钦二公的嫡系，我去指挥的话，很多人会睡不着觉的，不过陈长官，浙赣线的反击，我倒是可以派出部队配合这次战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