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心意一定给带到前线!”浙江人落下裹箱油布,露出粗犷的笑容,挥手冲几个女生示意。
“大哥你是浙江滴?”其中一个女生闻声一怔,随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到浙江人的手上,补上一句,“浙江人爱吃甜的,你路上带着吃!”
几人对视一眼,随后浙江人返回车队,车队开始向前。
汽车向前缓慢行驶的时候,即将靠近城门口时,一辆汽车反向开了回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几个当兵的从后面摔了出来。
是活生生摔了出来,几人浑身都沾着鲜血,甚至因此无法判断他们的伤在哪里。
“军医!快喊军医!”
旁边的警察队伍迅速呼喊起来,但伤兵们则是直接抢过了扩音筒,用有明显停顿的语气竭力嘶吼着:
“民夫队!我们需要大量的民夫队!前面的车队没了,都没了,补给都在地上!我们需要民夫队!”
喊完这句话,战士失声倒下,地面上的鲜血越积越多。
旁边的战士,显然这是他的战友,他哭着吼了一句:“老王!”
军需处上校处长田纲很快带着救护队抵达,军医探下身子,随后摇了摇头:“血都快流光了...没救了。”
还活着的两个战士看见田纲立刻冲上来:
“长官,城北八里地,金河,两个营都撂那了!”
田纲握住这战士的手,眼神瞥见这家伙胳膊还在冒血呢,赶紧扭头:“快,包扎!”
“不碍事。”
“金河...”田纲思考须臾,他向旁边的副官下达死命令,“调动民夫队,越多越好!用三轮车推也得给我把物资推上去!”
“是!”
“运输队的弟兄们怎么样?”部署完后,田纲重新瞄向正在缠纱布的战士。
他有些哽咽地开口:“日本人密度轰炸...装载炮弹的卡车被引爆了,弟兄们...”
田纲咬着牙:“这帮畜生!”
“报告!徐司令找!”
这时候,司令部的联络官迅速跑到前边来同田纲传话。
田纲对着几个伤员最后看了一眼,将他们全部交给军医后,他折身看向了正在等待出城的又一批战士们,由于战情的原因,他们没有中转站,没有落脚点,唯有把油门踩死,一路北上,什么时候听到前线的炮火连天,什么时候看见硝烟滚滚,什么时候听见漫天喊杀,他们才能够停下。
想到这里,田纲向第五营敬礼。
浙江人忍不住像模像样回敬了一个礼,尽管田纲肯定无法从挡风玻璃的反光痕迹中看见第四辆车司机的面孔,但敬礼维持了大概十秒。
结束之后,浙江人也侧首看了一眼右侧在地面上坐着正在缠脚脖子的伤员,他将一颗糖塞入口中:
“接下来交给我们!”
随后,引擎轰鸣,焰火撩动——
...
国民政府信阳办事处。
徐大海将自己的文件夹搁在桌面上,他对已经跟着自己进入办公室的交通署署长肖屹讲:“从现在开始,我亲自接管信阳的所有后勤工作,上峰命令,决战即在今晚,后勤保障一定要跟上,尤其是军用保障!汽车,民夫,甚至是马匹骡子,都是越多越好,我们没有时间,这一百公里不管用车轮子还是脚,都得我跑赢了!”
肖屹:“信阳方面已经调动了全部的力量,如您所见,但凡是胳膊腿健全的男丁,全都充当了劳动力,修车的,加油的,指挥的,巡逻的,就连灶房都搬到大街上去了,修械所的两个团到现在还在铁路边打转,日本人的轰炸总喜欢瞄准我们脆弱的铁路线,通常是白天炸,我们晚上修,白天又炸...”
徐大海闻言,心情并不愉悦,他把文件摔在桌面上:“肖署长,以前的那些困难都存在,我作为后勤司令非常清楚,但今天不一样了,决战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点了两下,他撸起袖子看表。
“再过几个小时,你知道前线要爆发什么程度的作战?每名士兵在每分钟内只打出一颗子弹,那么一千万发子弹也就只够他们消耗不到半个小时!”
肖屹死命点头,嘴上一点都不敢懈怠:“报告司令!交通署完全知道本次任务的重要性,必将竭尽全力保障前线,保障运输!”
徐大海旋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只是信阳,确山,正阳,大别山,豫南各地,各镇,所有保安团,所有警察,所有男丁,全部动员起来,要打赢这场仗,我们首先要让日本人看到,我们在打的是一场国仗!”
“是!”
俩人的对话被姗姗来迟的田纲听见,所以他进来之后立刻对徐大海敬礼:“司令,信阳军需处上校田纲向您报到,同时,也是请罪,就在刚刚,军需处的独立第3汽车团在城北遭到日机轰炸,恐怕伤亡不小,我已经派遣民夫队填补,后续部队继续向北。”
提到汽车团,徐大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哦,就是刚刚我看见那个,效率很高,但是,我怎么看着车型不太一样?有的看上去都要散架了。”
田纲:“司令,独立第3汽车团主要征集了民间的卡车,豫南的民族工业在南迁的时候,信阳方面已经截留了大部分运输工具,仅保留部分给他们转运设备,其实不仅仅是车,就连司机都是临时抓来的。”
田纲苦笑着道出实情,徐大海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上校,你在给我留面子,我知道。后勤司令部短时间内的确无法出动那么汽车部队了,你们很难,别说是什么截留了,说白了,就是抓了壮丁,抽了人家老板的血,但是,说实话,我没办法,你们也没办法!既然已经当了强盗,行了霸权,那就把事情办利索点,至少让人家看到一点点价值!”
“是!”俩人齐声回答。
田纲补充道:“司令,其实您说的也偏激了,这一次真不算是抓壮丁,应该说还没等我们的人用枪指着,那些人,哦,尤其是那些开卡车的,都是自愿上前线的,原本他们应该从孝感返回武汉,这一次是连家人都没见,接到命令,掉头向北,各站、各队、各营没有人走。”
徐大海一怔:“中国的老百姓比我们这些当官的觉悟还要高啊...这样车队还有多少?”
这次由肖屹回答:“还有三个团,大概两百辆汽车。”
“嗯...”徐大海顿了顿,“这次不是从武汉带来了好些酒么?肖署长,你待会组织些人,在北城摆个摊,给弟兄们摆碗酒吧,现在就算是发大洋也...喝一杯,也算是让弟兄们暖暖身子。”
肖屹轻轻点头:“好,司令,这一次真会一去不返么?”
徐大海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运输草图以及旁边汇总上的物资数据表。
答案很明确了。
片刻后,徐大海仍旧嘀咕着:“人还是不够啊...我们必须利用好今晚,明天白天日军轰炸机必然全力轰炸补给线。”
“能不能从武汉调些增援过来?”俩人问道。
徐大海抬眉看向二人:“能带来的都已经在这里了,武汉也需要中转。”
现场沉寂下来。
大概一分钟过去,仨人谁都没有开口,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徐大海漫不经心地接过电话,随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引得前面两个人也把身体绷的笔直:“陈长官!”
陈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到信阳了?”
“是,已经开展工作。”
“人手够不够?”陈诚单刀直入地问。
徐大海差点就把不够直接喊回去,但这么一来似乎有些显得自己没能力,于是他顿了一下,委婉地说:“职下已经在全力调动,我们会动用目前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陈诚:“老徐,把你派去,就是因为今晚这个窗口太过重要,等到了明天,你们的天空会变成什么样子,你非常清楚,所以,我需要你一点折扣都不打的完成任务!”
“是!”
“倒是有人主动请战,希望增援你们。”
徐大海一怔:“谁?”
“大别山上操练还不到一个月的那些小毛孩子,原本文白兄是打算让他们一直操练下去,不愿让他们亲临火线,但是,总团长罗威半小时前给我打电话,决战既然已经要开打了,不妨投入全部的力量,打出一个更长的训练时间。”
徐大海禁不住狂喜道:“那真是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
“你还不承认你缺人?”陈诚微微一笑,“我这个卫戍总司令难道不知道信阳的几斤几两么?老徐,信阳我就交给你了,张治中那十万小毛孩子我也交给你了,我去看过那帮孩子,都正是上学的年纪,所谓初生牛犊,你可以使他们的蛮劲,但不要推他们到虎口!你明白么?”
徐大海:“我完全明白,我有心完成任务,完不成,枪毙我以谢前线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