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日拂晓,平汉线,许昌,第3兵团司令部。
“孙司令,我们该撤退了。”
参谋处处长荆德文冲稳坐在办公桌外侧的孙连仲道。
孙连仲不接话反而问道:“冯副司令的19军团现在到了哪里?”
荆德文稍稍凑近一些,随后在桌面的地图上指了指:“已经过了灵井镇,目前在向长店方向前进,已经通知他们不要休整,直接到临颍集中。”
孙连仲:“那就等他们到了长店我们再走吧。”
“这很危险,司令。”荆德文提醒道,“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守在许昌的只剩下冯军长的暂编25师了,其余部队都已经从城南离开了,田军长的30军马上就开拔了。”
孙连仲不走是因为不放心。
无论是根据大悟指挥部张治中的提醒,还是他部署在外面的侦察哨,都足以证明在天明之后,来自西、西北、北三个角度的日军都会对许昌发起猛烈冲击。
而仍然有大概三万左右的有生力量滞留在许昌,作为兵团司令,他有义务看着这些小伙子逃出生天。
“30军正常开拔就好,让他们尽可能向西靠,掩护一下临颍以西的26军,冈部直三郎的部队很可能要从侧面直接攻袭平汉线。”
孙连仲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定了一个区域吩咐道。
荆德文:“要不要还是留下一个师用来警卫?”
“让警卫团留下就好了,不用再把人扔在这里了,我留下也只是希望给守在城北的暂编25师给点希望。”孙连仲点燃一根烟说道,“坚持到中午就好,晚了的话,左翼的12师团恐怕也会扑上来。”
荆德文颔首:“好,我来部署。”
孙连仲又问:“工兵团准备的怎么样了?”
荆德文愤愤道:“许昌城段的铁路的炸药已经就位,我们每后撤一个县镇,就会完全摧毁他们,让日本人用不上铁轨!您不用担心。”
孙连仲惨笑一声:“我不担心这些板上钉钉有补救方案的事情,我担心正面顶不住第4师团,如果第4师团先行突破正面,他们便可以长驱直入,不仅会追上30军,还能把19军团堵在许昌以西,好几万人啊...”
荆德文抿了抿嘴:“司令,您别太担心了,许昌正面的攻势向来是偏弱的,这个大阪师团没有其他几个师团那么强的求战欲望,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但愿如此吧。”
呼——
呼——
咻——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战机的呼啸声,这股破空声较之以往更加尖锐和细长,孙连仲迅速走出司令部,抬眼看天,北方隐隐传来轰炸声,日机没有把多余的炸弹投放到城区,而是一股脑砸在了暂编25师的阻击阵地上。
孙连仲能感觉到这股攻势和以往的不同,他立刻向追出来的荆德文吼道:
“荆上校,一定要保持对尚集前线的联系!暂编25师绝不能失联,告诉段师长,保存实力,务必坚持到正午!”
“是!”
...
许昌北郊,尚集阵地。
弥漫在空气中硝烟和沙尘几乎能把人直接给噎死,远天还未完全升起的旭日光完全被日军的轰炸机编队所遮蔽,这帮日本航空兵瞄准着俯瞰视角下那些弯弯曲曲的交通壕,将肚子里的烈性炸弹全部掷下,巨大的火球把这片平原炸成了麻子脸。
整个阵地只有通讯兵在不断活动着,因为电话线路被炸成一截一截的。
所有人抱着枪守在壕坑里,他们的帽檐朝下,使得砂砾从脑袋上能抖下来,那些被掀飞出去的躯体淡淡收入他们的余光之中,只有轰炸结束他们才能确定是哪位兄弟殒命此刻。
负责正面主攻的是第4师团步兵第7旅团,旅团长田中十五少将。
旅团下辖之步兵第8联队、第70联队已经在两线做好了攻击准备,应该说河边正三许下的重利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效果,在此之前,师团长青木成一中将还没有发动过旅团级别的攻势。
而这一次,在第7旅团的驻地背后,一顶巨大的系留气球正高高飘扬。
观察员正在用望远镜直观地监测着暂编25师的防线情况,每一条战壕的位置,每一个交通壕的连接口都被他们用旗语报告给了火炮侦察组,这是一根同炮兵阵地连通的神经枢纽,而常被借调在外的炮兵旅团此时正在紧急装填搬运着弹药。
有些黑色幽默的是,正在主持炮阵秩序的正是那个在林子里嘲讽后藤十郎16旅团攻打许昌送死的大岛诚司。
他现在的口号是:撕碎许昌,军饷翻五倍!
那些珍藏在仓库里的高爆弹此刻被毫无保留地抬到了最前线,随着红色旗帜的扬起,炮弹已经上膛,引绳握在炮手的手里,标尺也在系留气球的指挥下分成了三个梯次。
共计24门105mm野战榴弹炮分别以8门的火力瞄准着暂编25师前后三条阵线。
这将是一场全覆盖的打击。
主观察阵地前,田中十五眯着眼抵着潜望式望远镜看着那团腾空而起的黑色浓烟,当然,他只是透过浓烟看天空中的战机,当战机变成一粒芝麻大小的时候,这意味着属于大阪师团的攻势开始了。
“通知各部,攻擊开始。”
田中十五撸起袖子看了眼腕表,随后冷声下达了攻击命令。
“哈依!”
副官收到指令,箭步至联络桌边,摇动电话发电杆:“开始。”
炮兵阵地上,令旗如铡刀一样挥下。
轰!
榴弹炮旅团开始开火!炙热的炮弹在空中高速划出一个不规则抛物线,仅仅数秒后,就再度将暂编25师的阵地燎成火海,同一时间,正面的两个步兵联队开始扬起膏药旗发起冲锋,在他们的中心,四辆九七式战车、八辆九五式轻战车开始高速前出,奔着那阵狂烟而去。
钢铁履带轧过清潩河泥泞岸滩的闷响混合着步枪枪托磕碰的脆音,以及军官进行指挥的清冷号令,所有的汇总让人几乎无法相信这是那支盘旋在正面但始终不构成威胁的大阪师团。
进攻正式开始了!
“浑蛋!日军正在发起冲锋!”
暂编25师师长段毅弓着身子举着望远镜窥探着日军冲锋的姿态,日军的两个攻击方向中间大概相距六百米,这使得阻击的火力也被愣生生切割成了两个独立的方向,一线的压力骤然增大。
参谋长沿着交通壕窜了过来,低着脑袋向段毅紧急汇报道:“师座,鬼子前进的速度太快了!他们距离一线阵地不到两里地了!妈的!我们的迫击炮阵地施展不开!!!”
“妈的,飞机炸完大炮炸...”段毅撇下望远镜,“给我接一线,让他们立刻阻击,不要节约弹药,我们今天的任务不是杀伤日军,就是不让他们过去!不让日军靠近阵地!”
“是!”
参谋长应上一声,一摆手,唤来通讯兵,那通讯战士跑得火急火燎,扶着他背后的电话匣子,快要抵达段毅跟前时,一发炮弹砸在战壕上,振波把他弹飞了出去,整个人跟电话机一同被撕成了碎片。
“小王!”参谋长惊吼一声,右拳下意识砸向战壕上,“师座,我亲自到一线去指挥!”
言罢,参谋长掉头就走。
实际上,这个时候一线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了反击,在炮火覆盖之下,他们强行从散兵坑里出来,顶着压力开始集火那些步兵,按照之前上级传授的经验,要先解决跟在坦克周遭的步兵,他们是占领阵地的核心力量。
哒哒哒哒——
九七式驾驶舱的车载机枪位置上,机枪手正贪婪地扫视每一个露出脑袋的火力点,那门主炮正用坦克炮清除着暂编25师少到可怜的固定机枪阵地,其步兵联队组成的攻击小组并没有缩在战车后面缓慢推进。
他们如同狼群一样,悄然拉开了战场的距离,像是一个沙漏,在开好道路后逐渐膨胀开肚皮,引得整张攻击网扣在了一线阵地的头上。
接下来,掷弹筒小组尾随战车摸了上来。
弹雨如密集的铁幕横扫而过,让一线超六成的阻击区域直接哑火——
“跟他们拼了!”
暂编2团的战士们再也忍受不住,那帮铁疙瘩让他们太多弟兄为此丧命,满腔的屈辱与愤怒使得他们抱起炸药包向着九七式战车冲去,但是刚翻出战壕,隐伏在地面上呈卧射姿态的日军机枪手开始猛烈开火。
这些战士人还没有完全迈出阵地,就已经牺牲在了其他战士的怀里。
当双方近在咫尺的时候,大岛诚司命令炮击外线的8门榴弹炮停止了继续填弹。
五分钟后,九七式战车在两个步兵中队的掩护下冲上了一线。
最坚固的一防只坚持了27分钟,如果算上空袭的时间,应该是4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