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回绝的很果断。
“为什么?”
竹石清:“德系兵团是我的底牌,我之所以现在愿意拿出一个步兵师,是因为目标还不算太大,不至于引起日军警觉,也可以为后续部队蹚出一条路,但是,如果你廖耀湘出现在中原战场上,日本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驻扎在鄂东的德械部队有可能介入中原战场,这会给敌人反应时间。”
廖耀湘:“那这么说,索性就让74师李汉章任总指挥,这段时间他和薛禅配合的很好,薛禅也已经具备了统率军级单位作战的能力。”
“可以。”竹石清微微颔首,食指轻敲跟前那张楠木桌子,“记住,这一次北上,无需掩饰,该践行践行,该搞欢送会就搞欢送会。”
竹石清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一次无需顾忌,那下一次?
就此,军委会的讨论也平息下来,接下来就需要等待中原的战争反馈。
禹山攻坚、许昌坚守、上蔡围歼三条线会同时爆发激烈的战斗,而这道三角的平衡一经打破,迎来的将是一场战役级别的暴风雨,从眼下来说,竹石清还有很多细节可以把控,他当然可以跟陈诚继续研究怎么用更好的力度、更精准的角度去把山下奉文掐死,但包括宫川良雄在内的中日双方高级决策层无法精确预判的是每一场战斗带来战役全局的连锁反应亦或说是蝴蝶效应。
千变万化的战场,任何高级的指挥官都没办法踩好每一个节拍,如果你能让这场战争每一个环节都按照你设想的进行,那这个指挥官肯定是开挂了。
而在真实的对弈里,哪一方能尽可能看得更远一些,同时犯更小的决策失误,其就会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竹石清透过珞珈公馆的窗户看向远天的星空,他选择,相信弟兄们!
半小时后,74师、52师、炮团得到了备战的消息,刹那间,鄂东轰动。
而临时给廖耀湘当司机的薛禅在回去的路上则有些得意地自嘲:“参谋长,家里那几个货,肯定会觉得我薛禅这次来贿赂了竹长官,否则怎么能轮得着我先上战场呢?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竹长官没把我忘了!”
廖耀湘斜瞥他一眼:“好好开车!老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就等着被掘祖坟吧!还有,作为二号人物管理这么多人可不是你过去在指挥部当参谋,一定要慎之又慎,其实老竹这次派你们出去,有一部分原因是检验战斗力,但这也就意味着,快两个月不实战的你们在出山后不久,估计就要直接对上日本人的绝对精锐,前线的战况我很清楚,不管是淮北还是平汉路,现在还蹦跶的师团没一个善茬,这可不是当初在皖西的那些什么106师团、101师团,务必打起精神,给我们把脸面挣回来!”
“是!”薛禅咧嘴锵声回答。
...
时间来到21:46PM。
第二批次攻击部队已经全部奉命出城,以急行军姿态向禹山前进,他们预计会在后半夜接力上第一梯队部队的进攻。
在许昌的东面,第16旅团的冲击如同重锤一样砸在这座“古钟”的铜壁上。
自九点开始,第4师团借调来的榴弹炮就开始接管战场,他们把许昌东城炸的地动山摇,千钧炮弹摧毁着这片战场上的一切,第17联队的三个步兵大队轮番向许昌外线阵地发起冲锋。
代表“玉碎”的杀声在断壁残垣间反复回荡。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这场绞杀战从火力对射发展成了抗毒硬拼,又演化成了激烈的白刃战,实际上黄樵松的27师在这里构建了相对完整的工事,他们没有傻到把许昌的古城墙当成唯一的防线,黄樵松在城墙上部署了足量的机枪火力点,大多还属于暗堡式,而与敌直接接触的是许昌城东的堑壕防线,在这样的部署下,一高一低可以形成火力交叉网,这在之前的战斗里,27师依靠这样的工事屡次击退第8师团的进攻。
此时此刻黄樵松依然直立在城墙上。
但他的视野里充满了五颜六色的烟尘,这让他咽了口口水,旁边的副官正在用通讯兵手边的电话和前线部队取得联系,挂断电话后,副官迅速到黄樵松边上汇报:
“师座,一防的一个半团没动静了...二防的部队正在重新集结,但他们需要人支援过去给他们打掩护争取时间!”
黄樵松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现在想把手里的望远镜给扔出去。
什么时候能设计出能透烟观察敌情的望远镜啊!!!
他想向副官下令让二防顶上去,但副官已经抢先一步:“师座,刚刚半小时只是敌人炮兵旅团的覆盖射击,一防失守后,他们就会获得二防乃至我们脚下的具体坐标,我们会被摧毁的!”
黄樵松咬咬牙:“挨炸也得顶住啊!之前给司令部打电话,你也看见了,孙司令现在一门心思是把禹山打下来,他坚决不往城防投入部队,至少,在12小时内是这样的!
我刚刚看见不少鬼子也被他们的炮火甩到了天上,任何掉到地上成为了肉酱,他们这是疯了么?我记得第8师团也是关东军的招牌部队,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些治安师团才会有这个待遇!”
副官苦笑:“师座,对面的16旅团一定是得到了授意,我以前也没见过毒气弹、烟雾弹、炮弹混着发射的,就连战场上的新兵都能看出,爆炸产生的不稳定气浪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毒气罐的,他们甚至没有戴防毒面具...”
黄樵松:“但我们的阵地是真的在失守,草他妈的。”
这句话还没有完全说完,黄樵松听到自己背后有密集的脚步声,他扭过头,是师直属特务连正在行进,他们准备出城策应二防上的一个团。
“一个加强连恐怕有点不够,我好像看到日本人又一个步兵大队压上来了...”副官眺望着远端嘀咕道。
黄樵松的目光从特务连队列上挪走,他用右手背面拍了拍副官的胸脯:
“把我的警卫连也派上去,跟他们一起,增援二防,能顶住,那就跟日本人干,如果顶不住,掩护前线所有弟兄撤回来,我陪他们在城墙和日本人决战。”
....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出现。
被整个烧红的禹山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地,第1独立混成旅团的鬼子兵在这一仗结束后肯定都会被送进精神病院,从山底下冲上来的这些中国人从火海里钻出来,张牙舞爪的就像是地域里来索命的阎王。
旅团长田边秀树此时按理说隶属于第1师团冈部直三郎麾下,他应该向冈部直三郎汇报军况。
但由于这一次部署里并没有第1师团的戏份,所以他改为直接用电台向宫川良雄报告军机,截至22:00PM,田边秀树开始第四次给宫川良雄发报。
这时候他人就在电台边上。
“支那军攻势愈急,大禹山一线已是火光冲天,草木皆兵,群山上下遍布双方尸体,我旅团所有部队已经全部投入到防御之中,侦察部队亦传回情报,支那军两个师之兵力仍在向禹州集结,恐后半夜再起强攻,万请司令部遣兵驰援。”
机要员按照田边秀树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发去新乡。
轰隆——
这时候田边秀树的背后忽然撩起一阵火色,轰鸣声随之而起,他的军事习惯让他立刻蹲下身子,两手护在脑袋上,整个人为之一颤,下一秒,周围的鬼子都开始喊叫起来:
“可恶!支那人摸上来了!!!把他们打下去,保护旅团长阁下!”
紧接着,旅团部直属的警卫部队开始向着黑暗里冲去,在不断亮起的火色下,田边秀树定住身子看着眼前的情况,他看见已经杀红了眼的中国军队。
哒哒哒哒哒——
一串捷克式机枪的子弹横扫而来,副官急忙把田边秀树从这片区域给拉走了,临时指挥部也跟着一起逃命。
“阁下,你不能待在这里了,前山的防线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敌我交错,压根就不可能在黑暗下堵住每一个支那人,他们现在正释放烟雾弹企图浑水摸鱼,我们必须撤到安全的地方。”
副官在奔走的路上向田边秀树吼叫着。
田边秀树咬着牙:“支那人到底投入了多少部队???”
副官笃定道:“绝不会少于四个师!”
“岂可修...”田边秀树暗暗骂上一句,“第1师团的部队分明就在襄城,他们距离这里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一定要让我们旅团打光司令部才高兴嘛!”
这时候,背着电台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机要员吃力地靠近田边秀树:
“旅团长阁下,司令部回电了。”
“宫川长官怎么说?”
机要员直接口述命令:“让我们撑到天亮,到时候航空兵会来替我们解围。”
“...”
田边秀树大骂数声,随后沉默着寻找一个新的临时驻地。
....
新蔡县。
胡宗南扶着腰从警戒阵地上回到指挥部,师长李文跟在他的后边,军部的勤务兵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开水,这几天虽然第1军的戏份不多,但必须要指出的是,在新蔡以南的战场上,胡宗南部和中村信太的部队反复摩擦,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攻防搏杀,但是每天都会打上几轮。
胡宗南感觉自己好像被中村这王八蛋当成演戏对象了,对面明显是在训练步坦与炮兵的协同嘛!
“妈的,要不是老子现在手头上没人,我他妈主动攻出去!王八蛋,中村信太这逼不也就一个旅团!”胡宗南把凉白开一饮而尽,随后撑着腰站在指挥部的门口。
李文:“胡长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在新蔡县吃的苦头,日后必然百倍奉还给日本人!”
胡宗南吁了口气:“不只是日本人!我们落得这个境地,还有竹石清那家伙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姓竹的欺人太甚,拿我们当救火队呢,但凡遇见点什么事,就让我顶住,我胡宗南是啥啊?是他竹石清的小老婆么!?”
李文抿了抿嘴:“胡长官...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竹石清很多决策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至少,4兵团会师临泉后,洪河以北的威胁实际上消失了,我们只需要专心对付中村信太就好,而日本人的重心现在还在平汉路,我们安安心心把县城占住就好,反正敬公不会少我们补给。”
补给线一直畅通,是胡宗南坚持到现在的最重要原因。
胡宗南还是有些气不过,掉过头就恶狠狠瞪了李文一眼:“你这王八蛋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
李文皱了皱脸,没有继续说话。
胡宗南叹了口气:“总之,我相信这段时间以来,中村信太已经很清楚,我胡宗南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第一军为什么是国军的精锐,就算是竹石清不支援我们,我们照样跟对面那个狗屁苏式日军打个有来有回,从这一点出发,我们确实比黄杰强多了,那狗日的但凡有用一点,我们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李文不断点头:“胡长官说得对,也好在罗兵团的两个军在侧翼撑着,第6军钉在平舆,第92军守在正阳,和我们刚好是掎角之势。”
“没有他们也是一样滴,他们只是起震慑作用,大仗不照样是我们来打?”胡宗南有些不懈。
这时候,远端一匹快马飞驰而归。
“报告!”
“说,什么情况。”胡宗南从通讯连长扬了扬下巴。
“92军和第6军都准备开拔了,他们奉命投入到了平汉战场。”
“哦——”胡宗南点点头,“什么!?投入平汉?那淮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