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待会我去确认。”
“还有中广处,电台机房、动圈话筒这些,我不想再多强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负责人自己陈江!”
原本耐心还很充足的陈诚此刻升起一阵烦躁感,不等谢然之一一报告,他直接给所有的工作定了性,抵达王家墩机场的时候,时间来到了06:28AM。
别克轿车在废墟背后新立的临时指挥区外稳稳停下。
陈诚没有下车,抬腕看表,竹石清这时候已经满面春风地抵达了车门的另一端,他用指关节叩响窗户。
“竹长官,上车吧。”
谢然之微笑着提醒。
注目着竹石清上车,陈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羡慕你小子,年轻力壮。”
竹石清瞥了陈诚一眼:“天呐,陈长官,你这是,一晚没睡还是去逛窑子了??”
“去你的,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操持,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开车!”
“感谢陈长官,如果没有您,我竹石清在武汉就是独木难支,在国府就是...”
“行了行了行了,你到时候讲话利索点,中原台的广播已经调试好了,防空洞里都装上了好几个喇叭。”陈诚无奈地摆了摆手。
别克轿车掉头,旋即向南。
竹石清:“现在是去哪里视察?”
“龟山,这是武汉防空阵地的西南支柱。”陈诚目视前方,神色严峻,“除此之外,还有武昌江段的蛇山,以及城东的白浒山要塞,但以今天早上的时间,我们只能巡视到这一个要塞,这也是距离江汉关最近的防空要塞。”
“为了部署这次行动,军委会甚至抽调了湘赣的防空机关炮,根据法肯豪森将军的意见,我们将国府最后剩下的九门德制88mmFlak高炮分散各处,龟山3门,蛇山3门,白浒山3门,还有苏联炮,76.2mm高炮,三地加起来共有25门,这些大口径高炮负责高程打击。”
“在中层火力网上,除三地防空要塞,城内各交通要点、河滩开阔处、重要建筑处,皆部署了37mm高炮,20mm厄利孔机关炮,瑞士制苏罗通20mm机关炮,全城的机关炮加在一起,有整173门,其中,三地要塞直接部署103门。”
竹石清心中微微发紧,此刻他完全能感受到陈诚这一战要徳川好敏死的决心。
这样的部署十分契合德国人的防空思路,那就是用要塞据点的形式制造绝对的火力交织网,用弹幕毁灭每一个冲进来的目标,但这仅仅只是防空,事实上教导总队在实际的战斗中已经有将苏罗通、厄利孔等机关炮平置直射的实践,对付日军的轻装甲效果极佳,试想一下,未来有一天日军真的攻入武汉,锁江的龟蛇二山将成为日军推进道路上最残酷的绞肉机,光是将这些机关炮调整角度,都足够日军付出成倍的代价。
倒是那个88mm防空炮,平放直射会是什么效果呢?
正思考着,竹石清已经抵达了龟山脚下,山体朝南的方向,巨大的防空洞前已经部署了不少宪兵,这座山体早在“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时期就陪同武汉这座城市一道,如今的战争年代,它成为集广播通讯、防空、战略物资存储、隐蔽等多功能为一体的军政核心。
“走,我们上去看看——”
...
南京。
面对河边正三的一再强调和近乎威逼式的要求,徳川好敏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河边参谋长,其实第4飞行团130架战机已经足够对付武汉的局面,曾经我们在夏店上空决战支那空军,也就是投入这么些部队罢了,区区一场演讲,更何况武汉天天演讲。”
“这不一样,德川君。”河边正三捶着桌子闷声道,“即便是蒋介石今天发表讲话,我倒不乞求航空兵团帮助我们什么了,对面是竹石清,是「帝国最可恨之人」,他是搅动支那人之精神的人。”
徳川好敏蹙眉打量河边正三:“好吧,好吧,但你希望怎么样?彻底摧毁这座城市?这很难,远赴武汉,我的战机没有办法挂弹很多,当初如果你们提前拿下了赣北或者是鄂东,我们就能修建前敌机场,可是现在呢,就连安庆都无法修建机场,这是...”
河边正三闻听被责难,当即恶狠狠摆手:“行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风凉话了,我不需要你摧毁武汉,让竹石清的讲话进行不下去!把那些甘愿走出门听他豪言壮语的支那人都炸死!”
“畑俊司令官也是这个意思?”徳川好敏朝着司令部的里屋瞥了眼,试探性问道。
因为畑俊六这几天像是没过门的媳妇,迟迟不露面。
“畑俊司令官的想法恐怕比我还要激进,他恨不能让你的4个飞行团全部出击。”
“哈哈哈哈,那真是痴人说梦了。”
徳川好敏哈哈大笑,随即立刻收起笑容,语声沉重,“说实话,河边君,自上次决战淮西后,我就没再单次出动过100架战机,机场、后勤都承受不住,当天连降落都乱成一团,帝国航空部队在中原已经蒙受了巨大损失,4个飞行团实际上也就半年前一半的战斗力,这一次既然你们要求在武汉重点投入,那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同一时间,上阜公路上爆发战斗,我没可能再有机动战机去兼顾淮西。”
上面这段话,河边正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了眼时间,07:40AM。
“拜托了德川君,请注意你们的出发时间,我会等候航空兵团的好消息。”
...
过了九点,武汉的街头已经是人声鼎沸。
通向江汉关的租界大街上排满了摇旗呐喊的青年才俊,就连平日里足不出户的穷酸秀才都抄起一块布跟着出来,钟楼广场前端的“Z”字型公路上已经搭好了演讲台,身着中山服的政府办事员在上面调试着扩音与广播设备,中外记者也是很早就得到消息,此刻已经在钟楼下汇成一团。
他们用来自各国的语音交流着,他们打趣着这位中国最年轻的军官将怎样阐述他们在中原上的战争。
“可能的话,让附近的救济医院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日军来势庞大,光靠防空火力和防空洞也会有不少人受伤。”
陈诚的车停在距离江汉关大概一里地外的汉口龙王庙公路侧,他冲谢然之嘱咐。
“陈长官,其实我觉得,以我们当下的火力网,日军战机很难针对性进行打击,而且,为了确保效果,他们会挑在演讲开始前的15分钟左右,这是人数不断增加的时候,以他们的性格,让我们说不出话比说一半更为直接。”
视察完阵地的竹石清此刻心中有底。
“有些准备该做,那就不能少。”陈诚吁了口气,“最关键的时候,我这个卫戍司令必须保证严丝合缝。”
咚咚——
话音未落,车窗被敲响。
窗外是作战厅刘斐端着电文。
“刘厅长。”陈诚挪下车窗扬了扬下巴。
刘斐冲陈诚和竹石清点头致意,随后把文件夹递了进去:“就在刚刚,第21集团军已经开始自阜阳向临泉方向突围,九点半,北面的28军团和26集团军也将出发,目前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好,好啊!”
刘斐又偏过头向竹石清汇报:“第3兵团在许昌的部队也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孙连仲司令定下的总攻时间是上午十一时,他们决定用许昌的两个军先向洛阳方向猛攻,想询问竹长官你的意思。”
“很好,我没有意见,请转告3兵团,谨遵张治中长官的命令,日本人拦不住他们。”
“好。”
刘斐向两人敬了个礼,旋即快步离去。
竹石清抬腕看表,已经09:20AM。
实际上他在这里都能听见远方广场上的呼喊声,这一刻竹石清有些恍惚,或许并不需要他来讲话,这场战争绝不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堆干柴诚然只需要一颗火苗罢了。
江雾缠绕着长江,浓重而冷寂。
码头上热火朝天,旗帜招展。
09:27AM。
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裂,没有轰然巨响,只有低沉而险恶的轰鸣,一秒比一秒刺耳,下一瞬间,日军的侦察机穿城而过,紧接着,闷沉而绵长的空袭警报声平地而起。
“日军真是急了,这才不到九点半!”
陈诚惊吼一声,他立刻跳下车,端着望远镜看向天际,“马上联系周至柔,把日本人的飞机统统撕烂!”
竹石清也从车内缓缓下来,陈诚扭过头和他对视一眼。
“陈长官,我准备上场了。”